那个男人在这里等她，等着这一刻，等了很久。

封眠盯着他，脑子里似乎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被拼凑起来。

楼梯间，消防门，兔子，一瓶水，一句临别的叮嘱，一个逐渐消散的身影。

她知道，此刻她无比确信——

她见过这个人，在某个已经被遗忘的梦里。

“你是谁？”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是平静，至少比起她脑海中波澜起伏的那些呐喊要平静多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紧盯着她的双眼，似乎想把这句话也一并镶嵌进她的潜意识里：

“我是，D先生。”

D先生。

这个名字……

她听过！

不，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她与这个名字的主人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名字代表着危险，同时也代表着可以被信任，这个名字是矛盾，是线索，是钥匙，是解药，是必须被清除的障碍，也是……

被设置的安全底牌。

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因为它们全部都被藏在自己那些被封存过的记忆里吗？

可那些记忆为什么会被封存？更重要的是，她要如何才能把它们重新启动？

就在那一瞬间，封眠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似乎涌起了许多原本根本就不存在的记忆，一些画面闪现出来，每一帧画面，都与“D先生”这个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

一双手曾递给她一瓶救命的水；一个背影看不清轮廓，却始终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挡住了无数次不怀好意的注视；一张嘴在对她说着让她快走；一个身影，最终消散在那个正在遁入黑暗的楼梯间里。

那些画面稍纵即逝，她感觉自己根本抓不住，同时有无数句话争先恐后地钻进她脑海里，迫不及待地想要被看到，被记住。

“如果某人的社会存在被系统性抹除，确实可能实现‘所有人都忘记’的情况。”

“如果我们在梦里相遇，而那个我让你感到强烈的、‘必须清除他’的冲动，你无需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绪。“

“记住，那不是我，那是你的防御机制在试图保护那个象征性容器。”

“而你的任务，是识别它，然后，做你感觉必须做的事。”

“我希望你把所有的信息放进记忆，即使是封存也好。”

“你不需要考虑太多，你只需要继续走下去，尽可能，走得更远一些。”

“尽你所能记住我，至少要记住时遇。”

“不要忘记你自己！”

“现在，快走……”

做你感觉必须做的事，无需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绪，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些。

为什么？这些话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D先生，他到底是谁！

封眠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她捂着脑袋向后退了好几步，抓着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安全的吗？”

她感觉自己的双眼几乎已经模糊地看不清了，在最后的视线里，她似乎看到D先生向她走过来，肢体语言是某种安抚的动作，口中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似乎感觉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气息，她似乎看懂了他的口型，他在重复着对她确认，在试图安抚，他在对她说：

“没关系，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是安全的，没关系。”

她无比清楚，此刻脑子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冒出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对她说，杀死他，不要睡着，站起来，去清除这个障碍，这里不安全！

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本能地就相信了D先生的话，甚至刻意忽略掉了脑海中突然的警铃大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对自己脑子里产生的声音产生了某种排斥。

她不再轻易相信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任何感觉。

或许是因为现在她太累了，脑子里的东西让她运载过度，她需要休息，需要暂时被关闭；或许是有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在教她分辨哪些声音是不值得被信任的；或许她真的曾与D先生有过共同的经历，所以她的内心知道，D先生，是可以被信任的。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里是安全的，D先生，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