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瑞华抽出两张，擤了个鼻涕随手扔在讲台，“同学们，老师的年龄已经将近半百了，所以抛开教师这个职业，我还是一位母亲”

又来了，沐以安规矩做好，本来还挺心疼老师的，但一听见中老年惯用的谈心环节，只想用第三只手堵住双耳。

蒋瑞华扑掉衣服上的纸张绒毛，摘下眼镜，“就在去年，我的孩子考上了大学，飞到了远离家乡一万多公里的美国上学，作为母亲，我非常思念他”

她用母爱，包裹住自己迸发已久的情绪。

“但是也知道，孩子大了，插不上什么嘴，所以每当我想起他的时候，再看到与他年龄相仿的你们，真的，我拿你们当我自己的孩子看”

真耳熟啊。沐以安倍感无语，这套话术自己早就在刚才就吃过一遍。

他视线转移，看周围人也没有几分动容的样子，还有在课桌下扣手的，就知道他们也吃N遍了。

“就是因为把你们当孩子看，我远远付出了其他老师三倍的心血，我不光教你们读书，我还叫你们道理，人品”

讲真的，17岁左右正是叛逆到爹妈不认的年纪，蒋瑞华自认为的母爱，实则是把她与学生推到两个极端的壁垒。

沐以安快要坐不住了，肚子饿的咕咕叫，每隔几秒就扫下钟表。

“我常跟你们讲，无论穷富，人品至关重要”这些年的经验与痛苦，早就让蒋瑞华不背草稿也能流利的演独角戏。

“无论是出生在罗马，还是农村，你们能坐在一个班里，正是因为大家各有优缺点”

蒋瑞华聚几个例子，“许园艳，她虽然爱臭美，总是不把心思用在正地方，但是她的作业和桌堂，永远是干净整洁的”

“孙江严，虽然他有些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但是他也愿意分享，常年照顾腿脚不便的奶奶，尊老爱幼”

“王钱，他虽然总爱挑刺，比较自私，但是在课堂上，他永远是最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回家挑灯夜读，全班最用功的学生”

“高德胜，虽然他平时为人比较邋遢，但是也乐于分享，每次手边有零食，也不忘分给朋友一些”

“但是我为什么在你们当中最关注傅容景”蒋瑞华提到点子上。

“是因为他比你们更优秀吗？还是跟你们造的谣言一样，我喜欢他？”

“都不是”蒋瑞华说道：“是因为他比你们，更需要我的关心。傅容景的家庭情况我想大家都了解一些，很贫困”

“你们回家面对的是爸妈给予的关爱，他回家只有冷冰冰的墙面，和提心吊胆的生活”

“我回家也是冷冰冰的墙面啊”有人不乐意的小声嘀咕。

“人在这种环境下是活不下去的，知道吗？所以老师每天尽可能的去温暖他，学校也大力补贴，保障他在校园里能进行一个安稳的生活”

“那他还活的那么穷”有同学壮起胆子反驳，“学校给的奖金加参赛奖加补贴怎么都有十多万了吧。”

“高利贷利滚利呗”有懂行的学生说，“就按照他家欠完债又去借贷来还，一个月光利息就两万多”

男主家里欠债，一个月利息两万多？

沐以安一惊，这种情况，还能顶着压力继续上高中？

蒋瑞华血压降下来，脸色好看了很多，她听见这句冒犯的话破天荒没发怒，而是静下心来慢慢跟学生们讲道：“没错，所以傅容景平时在课余时间还要进行兼职，很辛苦”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有人说道。

蒋瑞华忽视掉这个问题，转而对全体说，“大家要有团体意识，尊老爱幼，多多帮助弱小贫困者”

“而不是嫌贫妒富，报团取暖，互相拉帮结派跟野狗一样守着地盘!”蒋瑞华画风突变，从温柔知性立马切换到令人闻风丧胆的蒋呲花。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唠到知心话就容易说多，蒋瑞华抬头看了眼钟表，马上就要到午休时间。

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些人趁着我不在，又把你们爹妈在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带到班级!”

蒋瑞华玫红色卷发顺着胸腔发力抖三抖，嗓子痒的咳嗽两声。

“我说过多少次，咳，学生要有个学生样，开学第一天，我也不挨个揪了，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蒋瑞华手伸向讲台习惯性去拿水杯，碰到纸团，才想起自己安排傅容景去拿降压药。

怎么还没回来？

爱操心的毛病又犯了，她犹豫自己去不去找傅容景，就在这时，班级的门被敲响。

消失很久的傅容景推开门，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板降压药。

“老师，保温杯的盖子我没找到”傅容景把两样东西递到蒋瑞华手中，又顺便说道。

“好孩子”蒋瑞华并没有起疑心，嘉奖式的揉揉傅容景的头顶，抓到一手黏腻。

“这天气有多热啊，出满头的汗，好了，回座吧”

她抿一口傅容景带回来的水，凉的。

下课钟声敲响，蒋瑞华扔掉自己擤的卫生纸，才想起来问道：“这节课什么课？老师呢？”

“数学老师给我们发完卷子之后，突然有急事走了”琴淑雅把卷子给蒋瑞华看。

“真是不负责任”蒋瑞华唠叨完情绪彻底稳定，她说完，不多赘述，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离开班级。

不过这次步伐轻快飘扬。

——

到了午休时间，泉阳的学生会集体到附近的食堂就餐，学校覆盖面积广阔，为了方便，设立了多家食堂，每个食堂的菜品各不相同，价格不同，服务的人群也不一样。

沐以安跟着人流来到一栋房子面前，不太确定，他随机挑选一位来往的路人问道：“诶兄弟，这里是食堂吗？”

路人把买的卷饼拿给他看。

“哦，谢谢啊”

饥饿的肚子早已发出哀嚎，沐以安确定自己没走错后，迫不及待去食堂狠狠消费一把。

原主挺有钱的，父母每月打2万生活费，即使沐以安穿过去时是月底，卡里也还剩1万6千多。

花的还挺省。

但沐以安不是那样顾家的人，他看到余额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去商场买了个扫地机器人。

要不然那300多平的房子自己一点点扫，没等毕业就腰间盘突出了。

作为书中的老校，食堂的装修自然也不能含糊，整体原木暖色调，点缀些许绿植装饰，一进门，就能感受到空调吹出的冷风。

沐以安拿着手机去买饭，饿死了，他甚至没挑，奔着人少的地方就去。

“我要一份大碗冷面，再额外加一份牛肉，不要辣”沐以安照着菜单点完餐，调出扫一扫举着摄像头在店面这找来找去，却怎么找也要不得收款码。

“同学”打菜阿姨看他焦急的模样，说道：“前台只收卡，手机你得去餐桌那边，线上点餐”

“啊？”沐以安空着的肚子咕噜噜叫，回头一看，大厅位置基本都坐满了人。

“不能扫？”他又不死心的问一遍。

“不能”阿姨很决绝的摇头。

“你能不能快点啊”后面的人不耐烦戳戳他的肩膀，“我还饿着呢”

没办法，沐以安只能饿着肚子，灰溜溜的离开这里。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怀揣着作呕的心情来上学，食堂人挤人人挨人，座位卡的严丝合缝，谁也不让谁。

沐以安本来想蹭个二维码，但是碰见一个人就问他“你是沐以安吗？”

真成“大明星”了

“今天真是倒血霉了”脸颊饿的凹陷，沐以安坐在滚烫的长椅上进行光合作用，“上一天学，什么也没干，挨了三顿骂，饭也吃不上，水也喝不上……”

“喂喂，这才过了一上午”0124啵一下凭空出现。

“光说男主困难，我的处境也困难啊!怎么没人同情我啊!我的女主在哪儿啊!”

沐以安穿越后，把上辈子没受过的苦全部受了一遍，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开朗的性格，只是以前过的太滋润了而已。

“传球!”长椅后的篮球场，夏杨还没皮没脸的跟体队成员打球，好像刚才的批评对他来讲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插曲。

沐以安转过身双手抓住球场拦网，看着他们在阳光下肆意挥洒青春，羡慕的说道：“我要是没穿越，是不是也还过着这样没心没肺的生活”

“你别莫名伤感起来”0124用触须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你任务还没完成，等完成之后，爱干嘛干嘛”

“饿，提不起劲儿”他蔫蔫的，有点想哭。

午休时间一个半小时，从11点30到1点，期间自由活动，不受约束。

可在如此宽松管理的校园，没家人没朋友，孤零零的，也感受不到自由。

沐以安垂头丧气，正伤感着，脑袋被一个轻飘的物品砸了一下。

“谁啊!”

本来就够倒霉了，谁还来骚/扰我!

他抬头嘶哑咧嘴的怒视罪魁祸首，但在看见脸的那一刻，脾气又猛的收敛。

“张程渡，你来干什么”沐以安现在见了最不想理的人，不由埋怨道。

张程渡把手里剩下的一瓶奶撇到沐以安怀里，“我看你去食堂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你没吃上饭”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沐以安手拧开瓶盖灌一口牛奶，喝的很急，直到瓶见底，他擦掉唇边的奶渍，说道：“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施舍？”

“是不是施舍你也喝掉了”张程渡推一把眼镜。

他的脸本来就小，现在带个大黑框眼镜，配上刘海，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沐以安捡起地上的面包，拍拍灰，撕开包装袋咬一口，他很不服气又很没骨气，只能就着怨气含糊着说，“疏远我，又怕我饿死，哼，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善意”

“我没有疏远你”

“7天不回消息，到了学校又不理人，你这确实不是疏远，你这是妥妥的冷暴力!”沐以安好像听了个冷笑话，不屑的哼哈两声，转头不去面对张程渡的脸。

张程渡无话可说，这次确实是他做错了事，他理亏，“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偿”

“我不需要”

沐以安当面耍起了小脾气。

他想，在以前，他可是全家上下老小都宠着的王子，想要星星月亮都有人给他搭梯子摘下来，会被这点诱惑打败？

球场上激情四射，夏杨高亮的嗓门大声喊着又一个三分球。

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好似一捧沙，握紧了从指缝里漏，握松了从两掌的空隙里漏。

张程渡不是会哄人的性格，见此情景只能先道出实情，“沐以安，你都忘记了我们在学校需要避嫌吗？”

“避什么嫌？”

“你没看校园论坛？”张程渡尽可能柔软的，平稳的语气跟他进行沟通。

沐以安听见这话回过头，眼眶又红晕了几分，他不自在的拨弄一下发型，用懒散的语气掩盖波动的情绪，“看了，不就“我”是江季川的舔狗，而你又跟江季川住在一起吗”

他自嘲道：“还避嫌，你不就是觉得丢脸吗，觉得我的身份让你在江季川面前丢了面子，谁有你脸皮薄啊”

“再说了你避给江季川看的在班里忽视我干什么？你是江季川的谁啊？表亲堂亲？还是小叔小舅？那我以后不舔江季川不就行了，我改去舔别人，非得可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我是江季川的未婚夫”

“…………”

“啊？”张程渡这句话打的人措手不及，沐以安差点没一口吐沫给自己呛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江季川的什么？”

“我是他的未婚夫”张程渡坦言道：“这层关系全校包括校长都知道，所以我们需要避嫌”

沐以安三观被彻底震碎了，“等等，那我为什么不知道啊？关于咱俩的言论，我都从上翻到底”

“江家讨厌别人谈论自家家事，找人控评了，所有关于未婚夫的帖子，一律删除，我以为你看见他们谈论你我的关系，能联想到这方面的”

谁会往这方面想啊!

这层关系太复杂了，就像小时候陪着老人一起看的乡村爱情电视剧，他爱她，她爱他，他和他是朋友，他深爱着另一个她。

沐以安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短暂宕机。

“这件事，以前的我知道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他的追求者有很多，而且我也不爱他”

“我们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初中”

“等等，等等”沐以安梳理一下关系，一字一句艰难开口，“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你的…小三？并且是知三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