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以安激烈的语气说道:“他凭什么在获取我信任之后,连个声也不吭就平白无故对我甩脸色!”
张程渡冷漠的态度狠狠刺穿了沐以安那颗纯真善良的内心。
从小到大被全家人千娇万宠的独生子,沐以安在感情方面幼稚的没边,只要遇到信任的人就一味相信他的好。
现在感情受挫,堆积的埋怨一股脑爆开,他委屈的一头扎进臂弯里,谁也不理,鼻头酸酸的,想回家。
他自嘲的想,还跟他做朋友呢,还通过他了解世界呢,结果被人耍了。
班里没了他乒铃乓啷搞小动作的声音,被掩盖的呼吸声又展露头角,此起彼伏在空中交织螺旋。
甚至还有人打起了呼噜,跟拖拉机似的,扰民。
但刚睡醒的沐以安自然不可能跟他们一伙,他现在大脑特别混沌,一团浆糊。
悲伤着,内心戏不免多了起来,沐以安胡乱猜想,难道张程渡那晚说的话另有含义?其实是条很含蓄的断友发言,7天不回消息也是因为想断他的念想?
结果自己神经大条没读懂,还死皮赖脸一个劲的骚扰他,沐以安头越埋越低,越想越觉得丢脸,自己怎么能做出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太有辱自尊了。
沐以安不知道的是,他的碎碎念全部一字不落进入系统的耳中,0124脸僵成木头,瘪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沐以安这幅德行,也是祂不想带高中生的最主要原因。
想的太多,干的太少,自尊心强还极其容易破防,跟其他宿主简直天壤之别。
按照商人思路,那就是缺点太多,毫无利用价值。
“不就是朋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交一个不就行了?”0124尝试着宽慰。
“不一样”沐以安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好像快哭了,“我对他有第一印象”
如果第一面见到的是别人,他也不会如此执着。
“你是刚破壳的小鸡吗?拿他当妈了?”0124无法理解青春期小孩的脑回路,就指甲盖大点的小事,至于吗?
真是,上个班,还要精通育儿专业。
艳阳高照,风刮动的窗帘哗哗作响,14班老师带着小蜜蜂宣布提早下课,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他们高涨兴奋的欢呼。
沐以安依然沉浸在消极中无法自拔,他觉得这里的生活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本就恋家的雏鸟在尝到挫折的滋味后,更加想念那个能温暖他的巢穴,即使曾经也被刺伤过。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踩踏声,听起来那人大步迈开走的很急,旁边好像还有个女生不停的劝道:“老师您先冷静点”
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怪耳熟的。
没等沐以安想起来是谁,有耳尖的同学就认出来他俩,条件反射弹跳起身,“我艹别睡了,蒋瑞华!”
“什么!蒋呲花过来了!”一语叫醒梦中人,教室哄乱成一团,其他同学吓的纷纷惊醒。
“同桌快醒醒,再不醒咱俩下次就在黄泉路上见了”
“完蛋了!我作业都是瞎写的,至少让我吃顿断头饭啊呜呜呜”
“妈,孩儿下辈子再给您尽孝”
一提蒋瑞华,那些睡的跟个死猪一般的人物也都立刻清醒,壮硕如牛的学生也打了个寒颤。
沐以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头发丝黏腻的糊在脸上,不免对他们的反应有些嗤鼻。
蒋瑞华不就是个脾气大点的老教师吗?有什么好吓人的?没见识。
但很快,他就为刚才的想法道歉。
蒋瑞华踩着恨天高大步从办公室走到13班门口,一脚利落的踹开班门,咣当一声,破损的合页吱呀挤出哀吟。
她站在门口,气压八米开外,能把人闷死。
蒋瑞华头发向后撩,犀利的目光穿过镜片恶狠狠挖蹭了全班一眼,“开学第一天,有人趁着我不在,开始管不住嘴了?啊!”
她这句狮吼功练的威力巨涉,沐以安被震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身板不自觉挺直,跟着大家一起紧张起来。
蒋瑞华走到讲台旁边,推一次黑框眼睛,右手把一兜暑假作业练习册摔到讲台上,练习册从口袋脱出,散落一地。
每次都是这一帮混学生让她的胸膛就燃起熊熊烈火,蒋瑞华咬牙切齿跟琴淑雅说,“你先回去”
“好的老师”琴淑雅在她身边被衬的跟个鹌鹑似的,不敢忤逆她的鳞片,快步回座位上坐好。
班里同学看见蒋瑞华,个个弯腰低头恨不得把头杵地里。
蒋瑞华站在原地不动,她拍打身上的灰尘,撸起衣袖扇扇风。
顶着发烧动怒,她的脸颊通红,喉咙止不住的痒,蒋瑞华捂嘴咳嗽两声,然后在众人提心吊胆等待挨骂的时候,不按寻常的坐到教师椅上,开始一本本翻开暑假练习册。
“王钱,96分”她给每本练习册的完成度挨个打了评分,用红笔写在第一页上。
就光是批这些练习册,差点没给她气死。
“李恬,68分”
“孙江严,74分,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取!”
被念到名字的蘑菇头妹妹站起来,不敢耽搁的小跑着上前,要不然一会儿作业本被压到最底下,找也找不着。
气氛压抑到所有人不敢呼吸,沐以安目瞪口呆,丝毫不敢动弹。
我上的是高中吗?
讲台上的蒋瑞华翘起二郎腿,攥着练习册翻开书皮念一本扔一本,她捂着头颅,带着痰液的干哑嗓子喊的冒烟,而她身边围着一圈学生,全在弯腰找着自己的那本练习册。
“吴秧,53分”
“高德胜,12分”
“许园艳,75分”
“金钟乘,36分”
“傅容景,99分”念到喜欢的学生,蒋瑞华语气有所缓和,她伸手把练习册递过去,“写了个错别字,回去抄50遍罚写交给我”
“好的老师”傅容景接过书本,顶着别人投射出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返回座位拿出草稿纸开始写罚写。
总算知道男主为什么一直被针对了……
沐以安看的一阵胃疼,“蒋瑞华偏袒的也太明显了吧”
这谁能不对男主有怨言啊。
0124看见如此奇观,贴心的提醒道:“你的作业是不是瞎写的”
“……是”
完了,恍然大悟,沐以安知道为什么张程渡要费尽心思看着他写作业了,什么叫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后背汗毛倒竖,心凉了半截。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万幸的是,蒋瑞华在念到傅容景之后,突然大发慈悲的放过后面的人,她走到讲台前,踩到一本没有被收回的练习册。
她后退一步,练习题封面留下个脚印,“谁的?捡回去!”
“老老老老师”路百涛吓的嘴磕巴,“那个,金钟乘的作业是他妈送来的”
“糖粟也没来”
“金钟乘没来他同桌不会帮忙捡一下吗,这还用我教!”蒋瑞华气的捂眼,长叹一口气,“他同桌是谁?”
许园艳嘚嘚瑟瑟举手,“老师,是我”
“捡回去”
“哦,好”许园艳答应下来,走路腿都发颤,但行动不拖泥带水,拿到练习册就玩儿命的往回跑。
见到老师的两面性,沐以安心跳扑通扑通,打鼓似的止不住,他静静等待着蒋瑞华的下一个动作。
“我教你们一年书了,真的,你们,真是令我最失望的一届”
蒋瑞华开始为自己的心路历程做下总结。
“我蒋瑞华,14年优秀教师,从入职到一年前,我一直认为自己什么学生都能摆布的了,直到遇见了你们”
“一开始我抽中了13班,还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她说着,眼含泪光,这次不是在办公室里的假装,而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我都不理解了,是时代变了吗?一帮做人的思想品德怎么能差成这样!”
蒋瑞华侧身拿本练习册,指骨在上面敲打着,“上次我就强调,这个假期作业,是集体老师联合编写的,全都是有助于你们拔高的题目,不写,瞎填,是不是觉得家里有钱就无所谓了,将来出国留学回来继续混?”
蒋瑞华撕心裂肺的呐喊,真心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
沐以安心提到嗓子眼,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会在说我吧!
“夏杨你给我站起来!”
还好还好,等等,怎么是男二!
夏杨一脸懵逼的起身,张口就是狡辩,“老师我没有”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蒋瑞华干了14年当然不吃他这套,她恨铁不成钢,在一群人中,夏杨是她最失望的学生。
高一时上进有思想,可到后来就越发散漫,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她从一堆练习册里找出夏杨的那本,很好辨认,最破烂的就是。
蒋瑞华翻开掉了皮的练习册,口口声声指责他道:“作业上全是黑手印,题目乱写乱画,诶我想问问你的母亲,曾经给你办理的哪所幼儿园能把你教成这个邋遢样!”
“老师我走的是体考路线”夏杨这次没一说就哭,他很有理由的解释道:“黑手印是我打完篮球后不小心蹭上去的”
“那乱涂乱画呢?”蒋瑞华举起练习册给大家看,在某一页中,没有做题答案,而取代答案的,是占满整页的,用彩笔画的,巨大的丁老头。
丁老头脸上的四字嘴,就像尖针一样刺破蒋瑞华的心里底线,“目无规矩,我说过不会的可以空着,但是绝对不能糊弄!”
“老师这个不是我画的!”夏杨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
蒋瑞华扔掉练习册,“不是你画的,行,夏杨你真是越活越没脸了,等着把你妈给我叫来!”
“系统,小说里有写夏杨邋遢的形象吗?”丁老头喜感太强了,沐以安咬着舌尖,憋笑道。
0124尴尬的语气都薄弱几分,“男女主不邋遢就行了”
蒋瑞华本人最擅长杀鸡儆猴,之前常用沐以安这位大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可现在换成夏杨这位人高马大的体育生开刀,弄得高二13班所有人冷汗直流,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蒋瑞华发完火身体气血消耗殆尽,脑袋耳鸣又泛恶心,脚下踩着高跟鞋,重心不稳颤悠两下。
她胳膊肘撑着讲台,脸色变得苍白。
傅容景这时写完罚写,离得近,他撂下笔,不看气氛的上前把纸交到老师面前。
“老师,我罚写写完了”
如此大胆又离谱的操作令在座的各位大为震惊,沐以安连番跟系统吐槽道:“我C,男主老年痴呆啊?闹成什么样了还敢上去挑衅”
0124不说话。
纸张的风扇到面前,蒋瑞华抬眸看眼傅容景单纯的模样,真心为这个学生的后来担忧。
傅容景确实学习好,人品好,可就是脑袋不会转弯,跟谁都玩不到一块去,将来出了社会,估计要得罪不少人。
“放桌子上吧”她又头疼的闭上眼,说话嗓子干涩红肿,音调都粗糙的让人听不清。
“行”
“等一下”蒋瑞华又叫住他,“傅容景,去办公室把老师的降压药和保温杯拿来”
傅容景停下脚步,转个身,清瘦的身板好似摇摇欲坠的高楼,宽大校服遮盖下的手臂细如枯枝。
他爽快答应道:“好”
沐以安又吐槽,“刚才怂包,现在惜字如金,男主到底有几个人设”
0124还是没回答,触须敲打系统面板,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
——
待人走远,蒋瑞华尽到老师的责任,为同学们上一节课。
“同学们,咳咳”她难受的不行,“谁给老师点纸”
琴淑雅连忙把书桌上的纸巾递过去,“老师,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