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哭,没有回答,在她又问了一遍后才有些茫然地问:“阿拉克是哪一位?”
“温泽,阿拉克·温泽,当时还是你亲自把他从外面带进修道院的,我们还在教堂门口撞见了卡维和络迦。”她解释道。
格雷主教一边绞尽脑汁地想,一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才推荐他加入教会的,其他的事情都是希尔执事在管的。”
贺珂抿抿唇,想起游戏中曾有从卡维的视角下描绘出的格雷主教的形象。
那时的卡维还在这座修道院里艰难求生,格雷则是意气风发的新任主教。卡维见到他时,最先喷涌而出的却是恨意,心里想的是:“这是一只从迷失森林跑出来的魔兽,青面獠牙却披着人皮。他从不把我们当作人来看待,而是他的玩物。”
她还能想起当时屏幕上显示出来的cg,和现在眼前的格雷主教完全是两模两样。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于是继续说:“不只是阿拉克,还有之前每隔一段时间无故死亡的年轻修士。你真的以为我只有从你嘴里才能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吗?好,你说这些都是卡维做的。他现在就在门外,就把他迎进来一起对峙吧。”
“女神殿下!”他叫住已经握上门把手的贺珂,一副痛心的模样,“女神殿下,难道希尔执事就那么令人信服吗?难道您会在他和我之间选择他吗?明明我才是您最忠实的仆人,为什么您这么这么不信任我?”
他非常诚恳地继续道:“您不相信我,这比那天晚上我发觉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执事想要杀掉我更令我悲痛。可偏偏那个人是您,女神殿下,也让我半点生不起恨意。”
闻言,贺珂松开手,转过身看向他,看到惊喜从他的眼中转瞬即逝,似乎真的在为自己被他的言语感化更相信而变得高兴。
她看着对方比她矮上半个头,看着对方垂垂老矣的状态和恭谨的姿态,咬字清晰道:“一个一步步从小教区的修士变成主教的人,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轻易拿捏了?你说你是最忠实的仆人,这句话放在十几年前、几十年前可能确实是,但是现在……格雷主教,你能感受到我画出来的法阵结界吗?它就在你的脚下。”
格雷主教的脸上立刻显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之色,迅速朝身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短暂的这几秒过去,看着她从容的神色,他立刻察觉出不对——这种时候有什么要在他的脚下绘制法阵的必要呢?
虽然事情如她所料的那样发生了,但贺珂还是有一点点惊讶。她看着格雷主教的动作,心想:“他真的一点都看不见!这样的格雷主教和那群他们口中的邪教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垂下眼,平静地陈述:“你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失去了掌控信仰之力的能力,失去了自己年轻时得以抓住每一个机遇的力量。格雷主教,你现在变得和那些自称太阳神教成员的人一样,看不见那股力量了。”
格雷主教的面部表情在贺珂的话中逐渐变为空白,随后便是更为浓烈的惊恐。
他不再管什么法阵不法阵的,扑上去跪倒在贺珂的脚边,痛哭流涕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我被那点小癖好带来的快感冲昏了头脑,我被自己的贪欲控制住了躯壳。如果不是这样,希尔执事怎么可能能够控制住我做出这么多违背教义的事情?这都是我的错。”
贺珂被他吓了一跳,弯腰去拉他,两只手在没碰到格雷主教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边拉一边说:“你先站起来,站起来好好说。”
格雷主教全然不为所动,恐惧使他屏蔽一切近乎自言自语道:“我忏悔,我忏悔!关于阿拉克,还有其他的男孩,我不应该用试图掌控他们来获得快感,我是个罪人。不要抛弃我啊女神殿下,求您不要抛弃我!我全都忏悔!我就知道没有女神殿下不知道的事情,我就知道女神殿下全都看在眼里……女神殿下这次降临迪芬斯,就是来教化我、拯救岌岌可危的女神教的!原来是这样!”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死在卡维手里的准备了,他想就这样以一个主教的神父体面地死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贺珂的出现使他活了下来,也更不愿意接受自己可能迎来的不好的未来了。
他越想越害怕,一把抓住贺珂的手祈求道:“我知道我的错误了,我不该那样对待他们的。我会为他们祈祷的,对,我会重新为他们祈祷的。他们会去神庭,会在另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幸福地继续生活。我愿意为我的一切错误负责!女神殿下,请您原谅我吧!就这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请您原谅我,我不想被您抛弃,我不想下地狱啊!我对您的忠心您一定能感觉的到的,对吧?”
贺珂连拖带拽的根本没办法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表情也算不上好看。她语气并不好:“阿拉克是你杀的吗?”
格雷主教偏着头观察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后摇头说:“我有错,我忏悔!但那只是一个意外啊,我怎么可能去杀人呢!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一时被恶魔迷惑了,一时的鬼迷心窍。”
“什么意外?”
他却不正面回答,只一味地说是意外但他也忏悔之类的话,一味地乞求她的原谅,气得她脑袋发晕。
贺珂本来就是找他确认阿拉克之思是否与他有关系的,但当他就这样真的承认,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并不考虑这个,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又没办法复活,以后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难道要让格雷主教离开修道院吗?
光是这一点她都没办法做到,她现在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顶着一个女神的名头。卡维会是第一个不同意这么做的人,为了名声考虑他更愿意暗中处理掉格雷主教,可她……难道真的要和卡维达成这样的共识吗?
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如果她与他们之间仍旧隔着一个屏幕,她或许会考虑这样的玩法,但现在不是这样的。
或许杀人对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喝水一样平常,即使对方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难道真的要像这里的人一样吗?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她为什么要搞清楚那些人的死因,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事情一而再地将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
最终她只是说:“你会下地狱还是去神庭,不是我决定的,是你之后的行为决定的。”
“我绝对不会再犯了!绝对不会!”格雷主教的脸上划过一抹惊喜,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