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很不高兴地补了一句:“你做什么?”
她瞪了土一眼,没继续看他,转过来撩开贺珂脸侧的发丝,清楚地看到血迹从贺珂的鼻孔流出。她赶紧捧着贺珂的另外半边脸,一只手摸向她的鼻梁,发现并无大碍后才松出一口气,卷起衣袖擦了擦血迹。
土头也没回,拉着语调懒洋洋道:“紧张什么?我收了力的,祭祀前伤口会愈合的。你没看到她往刀刃上撞吗?不应该给点教训吗?”
贺珂的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看上去很狼狈。
火注视着她的伤口,轻声骂了一句:“真是麻烦死了,或许金该招一个专门管理小孩的。”
一直站在那里的另一个土也看到了她脸上的伤,在这时主动提出:“我去拿点药。”
火没反对,只是怨怼地说了一句:“这可是金交给我的任务!土,能不能管好你弟弟!”
土沉默了一下,背身回答道:“我会和他说的。”
他还没拿完药回来,他弟弟就又兴冲冲地跑过来了。他一上来就在贺珂面前蹲了下来,露出一副悲伤夹带着说不出口的犹豫的表情,但一张口就全变成了兴奋。
“她没办法照顾你了,只能由火来照顾你了,因为她——死啦!”
贺珂的心脏猛地一收缩,呼吸都泛着痛,强撑着再次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而那里一直垂着头的露西亚,脸上粘着亚麻色的发丝,果然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她猛地转过头去,用头狠狠地撞在他的头上,抬头看对方被撞得往后仰了仰,笑了一声,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如果自己的动作能再快一点儿,如果自己能在推开伊莲后迅速把露西亚也推开,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如果自己的动作能再快一点儿,如果自己早点醒过来要求露西亚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如果自己的动作能再快一点儿,如果自己早一点喊“把露西亚放下来,我需要她照顾我”的话……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露西亚的尖叫和求救一直萦绕在耳边,一直散不去,一直令贺珂接受不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如此迅速地消逝。
贺珂还记得自己以前问过露西亚,如果离开修道院的话,她想做什么。她想不出答案,好半天才说想去弗拉瑞兴看看,想知道弗拉瑞兴和迪芬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伊莲嘲笑她还没去过弗拉瑞兴就得了思念弗拉瑞兴的病,爱洛伊斯被点醒一般说虽然自己家乡离弗拉瑞兴很近但自己也从来没有去过弗拉瑞兴,而露西亚只柔声说想看看被忒提丝女神选择留下的地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过你也可以去看看,她的身体可还是温热的呢,只是动不了了。你喜欢娃娃吗?要不要我们塞一点……哦不对,直接把她放在你身边就好了,还可以陪你睡两天晚上的觉呢。有了娃娃的陪伴,女神殿下一定不会做噩梦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贺珂给他造成的那点伤害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无所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发顶,肆意嘲笑起来。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我会下地狱,会下地狱呢!你觉得呢,女神大人,我会下地狱吗?”
“土。”他哥哥叫了他一声,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转过身来,看见了他脸上未曾消退的兴奋,然后将药扔给了火,说,“走,别挡在这里。”
哥哥拉着弟弟走了。弟弟也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见贺珂仍旧垂着头,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火什么也没说,将土扔给她的药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在贺珂身边蹲下,将药敷在了她的半边脸上。
整个过程,贺珂一动也没有动。直到火涂完药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她拿了一块干硬的面包和一杯水,解开缠在她手上的藤蔓,她这才缓缓接过食物,然后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