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何事?”辛时风问。
“高丽不日便要进攻青龙,但我觉得城外有些奇怪,似乎不是高丽士兵,倒像是有数量众多的马匹。”
他脱口而出:“什么?你的意思是大空骑兵就守在城外?”
曼莎颔首:“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如果他们已经堵在……在城外,我们往哪里逃?”辛时风陡然想起太子妃,继续说,“我得去叫上沧岑。”
“对,太子妃应该知道青龙是有密道,但是太子会透露给沧岑吗?”曼莎心脏猛地一跳,很快恢复镇定,“快去收拾,无论如何带好足够的水与粮。”
东宫,侍从纷纷睡下,然而在沧岑的寝殿。
她独自一人正在抹泪,辛时玹刚为何回来,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辛兰朵消失的四年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
东宫如今不是她管理。
是授羽,或许她知道太子的去向。
但她这人性子极其冷漠,对沧岑处处打压,而且都是趁着时玹不在的日子,她只能暗自忍下,不与她计较。
实在忍不住了,只能回娘家躲着,但娘家人并不理解她,又把她送回东宫。
“……沧岑。”这声名字在屋中回荡,带着几丝焦急。
她茫然四顾,这声音颇为耳熟,是辛时风。
沧岑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如今青龙国力势微,太子无故失踪,没等她继续往深处想——
眼前的三皇子低声严肃道:“辛时玹算着时间,应该已经中毒身亡来了。”
话音未落,他没去看太子妃的神情,继续平静陈述:“大空就要攻打进来,游牧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青龙百姓俱难逃一死。”
“……怎么可能。”沧岑倏地颓然下来,当初太子不辞而别,就算她的感知力不强,但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的贴身侍卫子耀曾在离开前,透露过青龙皇城的密道。
难道现在真的风雨欲来了吗?青龙要与大月一样的结果
三皇子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沧岑的手,后面的曼莎一改往日的不屑与嫌恶神情。
“太子妃。”
曼莎说着,连语气都变得恭敬了些,“辛时玹是否透露过皇城的密道?”
沧岑讷讷地点头,气若游丝:“时玹他真的死了?”
忽然间,殿外轰隆一声巨响,沧岑、时风二人俱是猛然一震,曼莎踱步至窗外侧耳去听。
“没时间了。”
曼莎心跳如擂,城门铁定撑不了多久。
沧岑拿起青铜色的烛台,心中有了决断:“我带你们走。”
东宫的侍从似乎都被这巨响吵醒,但无人出来查看,曼莎只觉脚下的土地正在微微的震荡,正是悚然之时,时风揽住她的肩,安抚似轻拍她。
冷冷的风吹来,湖面水面也泛起涟漪。
沧岑在前方带路,即使心下有着莫大的惊俱,仍然没有放慢脚步。
他们一路在夜色中潜行,很快穿过东面的一处偏殿,地面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紧接着泥土的涩味愈来愈浓郁。
泥土变得湿滑,前面手持着烛火的太子妃提醒他们:“小心,地滑。”
……
映入眼帘的是静静的一条漆黑的隧道。
沧岑坚信太子辛时玹断然不会欺骗自己,于是没有任何迟疑,立即俯身进去。
时风浑身一颤,莫非这就是青龙的隧道,为何是在东宫的最深处?
霎那间,心又凉又寒,皇帝就算是后路,也只留给太子啊……
借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光亮,曼莎朝时风做了一个噤声的眼神。
时风下意识握紧她的手,低声询问道:“有外人?”
曼莎蹙眉点头,加快步伐跟上太子妃,耳语道:“授羽来了。”
她手腕一抖,滚烫的蜡油顺势滴落在手背,顷刻间,深深的灼痛席卷。
很快,长长的一声“嘶”,清晰而又苦涩。
“太子妃,跟上你果然没错。”
授羽不阴不阳笑了,那笑意不带丝毫感谢,反而有种骇然的感觉。
黑墨水般深长的暗道,沉寂了不知多久,沧岑无奈闭了闭眼。
突然,曼莎“啊”了一声,上面有人正在绝望的死去。
一个时辰之前……
青龙百姓纷纷被这剧烈的响动给吵醒。
然而常年和平、安稳的生活让他们难以预料到,此时此刻,他们都是早已半截身子入了坟墓。
有几个胆大的男子披着衣衫查看情况,疾风吹开外衣。
下一秒。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乱、绯红的火光倒影在眼球上,他们下意识脱口惊呼:“快,关门!游牧人来了!”
他们的孩子仍旧不理解什么事游牧人,慢悠悠地盖上棉被准备睡觉……母亲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蛋,心底满是酸楚。
战火不知纷飞了多久,放眼望去一切是如此的荒芜。
一对夫妻们躲在床底下,清晰地感觉到游牧人金属战甲掠过木桌的“滋滋”声,心脏在躯壳中猛烈地跳动着。
滴答!滴答!
水声回荡在狭窄的木屋中,他们手哆嗦个不停,大气不敢喘。
“万瑞没来吧。”
严肃而又镇定的声音传来,突然床榻上一声咯吱响,丈夫一手捂住妻子的嘴。
有人正坐在上面。
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没来。”
床板动了动,骇然响起粗重的一声“啊”——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骨头撞到地面的声响,沉闷却极为骇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博修嫌弃地擦去手心的热汗,瞳孔幽蓝,狠厉到让人看一眼都宛若溺水于深海中,绝望而又窒息,
“他是我的儿子,没人能伤害他,无论是明里暗里,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该庆幸,青诺在出发前,将他找出来。”
苏赫反复沉重地咳嗽,方才差点被博修掐死,出神凝视地面出神,顷刻间,他的双瞳猛地收缩——
竟与那对夫妻对上了视线,苏赫冲他们勾了勾唇角,面容近乎狰狞。
女人眼角沁出炙热的泪水,终归……还是被发现了……
无数的马蹄印和靴印骇然堆积在官道之上,马匹呼啸而过,青龙大地弥漫着燃烧的烈火与惨叫。
暮色沉沉,只有死寂。
万瑞又一次姗姗来迟,马蹄越过血污的城池与尸身。
他眉毛一跳,双手微微发抖。
他整整迟了半月,一会儿是病倒在床的青诺,一会儿是多月不见的狼群乍然冒出来。
四月微风吹过来,干燥的空气中漾满了血腥味,万瑞在马上俯视着这苍红的血色。
青龙人为何不反抗?当初青龙皇帝说过要助力自己复国,讨伐大空,可时过境迁万瑞却成了大空的一员。
*五年前*
万瑞一路奔走,手中抱着瘦弱的青诺,二月冷风犹如利刃,恍惚间,他视线模糊,只能将青诺缓慢地放下,掌中再也没有力气。
他只觉一呼一吸间都灼热不已,开始剧烈地咳嗽,喉咙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