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擅长周密计划与布局的棋手看着那颗落在他计划之外的棋子叹息:“你总是能轻易扰乱我的思绪。”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是下棋还是人生,对方总能另辟蹊径找到一条奇奇怪怪的道路成功把所有人都带歪。
“呃……我该说抱歉吗?”不动声色就毁坏了对方整块布局的终极计划破坏者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这是你的个人特色,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为对方放弃原则与计划的酒井良坦言,“永远都不必为此而道歉,我如果讨厌的话会直接告诉你的。”
“那么哥哥,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不会。”
“即便我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我爱你,与你的样貌无关。”
酒井良当然怀念那个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笑容甜美,心大得让人头疼,又有点冒失的小女孩,但他也明白没有人会是一成不变的。
“我的确爱你无忧无虑的笑脸,可当你失去这些,被苦难所侵蚀,我也依然爱你被痛苦和泪水打磨得熠熠生辉的灵魂。”
他看着他,看着他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白色半长发,看着他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透亮得不可思议的湛蓝眼眸,看着他因为缺乏黑色素而莹白如雪的肌肤,看着他精致美丽却缺乏真实感而显得梦幻的漂亮脸蛋。
他真好看,即便素颜朝天,神色晦暗,都有一种常人精心打扮也追赶不上的精致与美艳,漂亮得闪闪发光,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酒井良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上,他想注视的也从来都不是皮囊,而是隐藏在这副陌生皮囊下的他所熟悉的那颗灵魂。
“我爱你,就只是单纯的爱你。你不可能永远都是我心里的那个小女孩,你会变化,会长大,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早已接受了这些,我也明白没有人会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依旧如故。”
“还是说你真的认为我会在知道了这些之后仍旧会死板的要求你一直不变?”他无奈的轻笑,“你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了,你隐藏在乖巧外表下的那些小心思,坏脾气,任性,恐惧,阴暗,晦涩,不可言说的黑暗,这些我都知道,你最坏的那一面我早已见过,也接受了。但同样的,我也相信着你最好的那一面。”
“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自由,坚强,独立,勇敢,有着别人没有的韧性,懂得隐忍等待时机,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不在这条道路上迷失自我,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你是我的骄傲。”
一直都很平静地和兄长辩论的少年在听见酒井良最后的那句话时,脸上那张镇定自若的面具忽地破开了一道裂痕。
他配合着对方一刻不停的落子顿住了,有些艰难的说道:“即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骄傲吗?”
就这样一身污秽,满手血腥的我?
酒井良坚定的说:“你一直都是。”
Always.
“可我真的很坏很坏,做了好多错事,为了一己私欲还要做更多……”
“人都会犯错,你是人,又不是神,谁都无法做到那么完美,你为什么不能像原谅那些人一样的原谅自己呢?”
“我做不到。”少年低着头,捏着棋子的那只手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棋子,攥得手心生疼,却无法放下,“我做不到……那些同我一样渴望着活下去的眼神,那些被熄灭的光亮,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憎恨……他们的血和我是一样的颜色,飞溅到脸上的温度也一样,他们和我是同样的人,临死前的哀嚎也同样凄厉,我无法将他们当成不相干的东西,也做不到遗忘……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可以被原谅,哥哥,我不可以得到宽恕,我必须偿还……”
“……”
酒井良看着强忍着泪水不敢与他对视的少年,心一点一点的下沉,像是要被搅碎了那样的疼。
那些滚烫的液体明明还在对方的眼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却好像已经透过那双湛蓝的眼睛流到了他破碎的心里。
曾经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逻辑思维在此刻混乱,他无法想到那些足以安抚人心的言语,也无法在对方的言语中寻找出合适的漏洞予以反击,因为在他开口之前,他的对手就已然支离破碎。
所以即便思索了良久,他也只能无力的叹息:“你为什么就是无法学会放过自己呢?”
为什么不选择逃避?
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己犯错?
是因为那些伤痛过于沉重吗?
可你明明心里清楚你其实可以不用背负这些,你大可无视它,放过自己,用更为轻松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你明明知道的,却还是要选择这条更为艰难充满荆棘的道路。
是了,你无法忽视这一切,因为在你心里这并非是一场黄粱之梦,你在旅途中所收获的也绝非只有痛苦,所以你才越发的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