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中的少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他最终还是顺着琴酒的力气慢慢的松开了手。
“照顾好他,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他,我希望到时候能看见一件准备充分的武器。”而不是一个生病哭着喊妈妈的小孩。
“是是是。”
老人嘴上应得爽快把人送走了,心里却叫苦连连,他又不是专业的儿科医生,怎么能保证BXDB7306明天就会好,这不是难为他吗?
回头再看看那个还在义愤填膺的弟子,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把BXDB7306当人看!不要把你那过于泛滥的同情心用到它身上,上次关的禁闭还不够吗?你还想多关几天甚至像那些人一样被组织处理掉吗?有这个闲心你不如把资料都给我整理出来把报告写完!再不行就把你的工资全都捐出去送给福利社,在这跟一件兵器发什么善心!”
年轻人小小声的反驳道:“可他明明是人……”
“它不是。”老人冷酷无情的否定道:“上面的人认为它是一件武器那它就是一件武器,认为它是一条狗它就必须是一条狗,别的什么也不是!”
“可是他刚才……在喊妈妈啊……”这就是老师你口中所说的毫无人性吗?
老人几乎被气了个倒仰,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话已经说道这了,你若是还这样下次出事我就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年轻人:“……”
他看着那扇被狠狠甩上的门,又看看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少年,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真是疯了……”他说。
他加入组织才不过半年,良心尚未完全泯灭,认知却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慢慢动摇,那些他原本以为只存在于书籍和新闻里,或是离他很遥远的地方才会存在的事一件件在他眼前发生,而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仿佛他才是其中不正常的那个。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却也无力改变现状。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他错了吗?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接受老师递过来的橄榄枝,可他最初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想报答老师的赏识,顺带多挣点钱回去补贴家用罢了。他没想过自己制作的东西会不经过一次次的动物实验就直接应用在人体身上,变成折磨人的凶器。
或许我真的错了。他盯着少年脖颈上的掐痕,心想:我应该在发现这个实验基地直接用人做实验的的时候就立刻报警,应该在发现他们以实验为名虐待他人的时候就阻止他们施暴,应该在遇见这个孩子的第一时间就带他离开,应该……
“劝你不要胡思乱想,监视器还在上面看着呢。”
“你来做什么?!”被来人吓了一跳的年轻人厉声喝道。
门口站着的是最近跟他老师斗得很厉害的加西亚博士,他仗着最近为BOSS做了几件大事,插手了基地里的人员调动,把看不顺眼的人都调出去换上了自己人,剩余的那些他动不了的,就明里暗里的排挤,搞得他和老师最近的日子很是辛苦。
“我只是来给我的实验品例行检查的,毕竟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次发烧,我总得记录点数据回去才不算浪费了BOSS给予我的这么多资金不是吗?”加西亚博士笑着上前,将检测用的仪器一件件摆上桌,“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可不合规矩呀。”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会,马上就回去。”年轻人才不想被这个家伙抓住把柄。
“那就好,不然你母亲可能会伤心的。”
“你什么意思?!”在这个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母亲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年轻人的心脏,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腮帮子都忍不住的颤抖着。
“你母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还一路供你读到博士,一定很辛苦对吧。”加西亚博士温柔地替昏迷中的少年抹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痕,“你舍得让她失望吗?”你舍得让她替你的鲁莽付出代价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年轻人几乎要崩溃了。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一些大胆的年轻人,做实验要循序渐进,稳妥一点,考虑好前因后果再动手,这样才不会祸及他人。”加西亚博士抬手给年轻人整理了一下格子衫的衣领,拍拍他的胸膛,笑着说:“你能明白的,对吧?”
年轻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观察室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半晌,才脚步发麻的走到卫生间,挑了个没人的隔间拨通了那个电话。
“妈,你最近还好吗?”
“没什么,只是我想你了,妈妈……”
他在母亲温柔的声音中,突然泣不成声。
但他不敢让在遥远故乡的母亲担心,只能死命捂住话筒,哭得泪流满面。
我好想你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