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栗子和许鹤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五十多平米，一室一厅，月租四千五。家具是老旧的，墙皮有点剥落，窗户朝北，采光不算好。但推开窗能看见楼下的一排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片会染上深浅不一的红，风一吹，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共同生活的日子，比想象中平淡，也比想象中更加混乱。

第一周刚安顿下来的时候，栗子信誓旦旦要自己下厨做晚饭。结果到菜市场兜了一圈，她指着茼蒿和芥兰问许鹤：“哪种长得更像空心菜？”

许鹤：“……其实点个外卖——”

栗子头也不回，拿起右边蔫掉的一株：“碰个运气吧，其实好不好吃主要看调味。”

许鹤闭麦了。

回去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又缺厨具又查食谱，八点多总算是吃上饭了。

栗子夹起碗里的谜之绿叶菜嚼了一口，表情僵了一秒，默默放下了筷子：“其实从性价比考虑，点外卖节省的时间成本远超自己做饭节省的金钱成本……”

许鹤大口吃饭。

她观察他的表情：“许鹤，不好吃不用勉强自己……”

许鹤搛去一大筷子，半碗米饭咽得毫无压力：“我支持栗大厨继续自炊。你跟主妇智慧斗智斗勇的样子太搞笑了，不要剥夺我的生活乐趣。”

栗子：“……”

于是之后约好，做饭栗子来，洗碗许鹤来，每周末两个人一起大扫除，把小公寓收拾得整整齐齐。

相处时间长了，栗子逐渐发现，许鹤是一个对生活秩序感要求非常高的人。他有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洁癖，比如水龙头和镜子上不能有水渍、柜子里衣服要叠成大小一致的方块、冰箱里超过三天的剩菜必须倒掉。

反而是栗子在各方面没他讲究。偶尔起晚了，被子随手一卷就出门；书看完了，随手扔在沙发上，堆得老高。

有时，她发现他拧着眉毛在对付这些“看不见的”零碎活，自己也觉得心情不好。

某次洗衣机水管突然漏水，水漫了小半个卫生间。她拖完一遍地、打完维修工电话，发现许鹤又闷声拿厨房纸擦了一遍，就提醒他说：“你可以把你的打扫要求整理出来告诉我，我们拉齐标准执行，这样分工就能更平等了。”

许鹤愣了一下：“……我刚看上去是不是很凶？我不是对你——”

栗子捏住他的脸，往上扯出一个笑：“我支持许管家继续洁癖。你的家务自理能力利他性太强了，不要剥夺我的生活福利。”

到了周末，两人一起打双人合作游戏，她操作太菜，他一边嫌弃一边帮她挡伤害。深夜一起看电影，她看到一半睡着了，他会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下雨天一起窝在沙发里，听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两个人什么话都不用说。

栗子有时候会想：原来这就是生活啊。

……

六月，换届大会。

李安然见白瑾瑜把社长的徽章交给了甄悦和刘禹畅，打个哈欠准备离开。不料推开门的那一刻，被门外乔梓涵的拉环炮仗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彩带从空中缓缓落在她头上，身后所有人在一起喊：

“安然姐生日快乐！！毕业快乐！！”

李安然愣在门口，转身看见那个插着二十二根蜡烛的巨型蛋糕，表情抽搐。

乔梓涵冲上来抱住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安然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眉毛拧成一团。

“册那，”她说，声音有点哑，“搞得这么煽情干嘛……”

几十张嘴等着分来吃，蛋糕被切得乱七八糟。

李安然一个不注意，脸上被姜婷婷划了好几道奶油。她立刻端起盘子去追，结果全糊在了被姜婷婷闪到身后的付雨泽下巴上。

付雨泽本想正面反击李安然，低头看到矮他二十厘米的那张脸上狠厉的表情，被吓得一个激灵停住了动作。

“……”然后转身把草莓粘在了栗子头发上。

栗子默默走到一脸“别来沾边”的许鹤面前，无视抵抗，用奶油在他脸上画出六道胡须，指着他对李安然说：“姐，这是我们送你的毕业礼物。”

李安然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不错，有新意。”

暑假要到了。

期末结束那天，许鹤从本系老教授那里拿到了直博名额。消息一传开，他的聊天框里立刻刷出了几百条“恭喜”，其中大多数人他连备注名都没加过。

他找出社团里的朋友，统一回了“谢谢”，然后关上手机，看向餐桌边的栗子。

最近几天，她看电脑的时间越来越长，话越来越少，气压越来越低。

栗子还没找到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