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瑜走过去,轻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出来。
许鹤惊醒,下意识去抓手机。
“几点了?”
“两点。”白瑾瑜说,“学长,你这样不行。“
“我知道。”许鹤说,“但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所以更要大家一起分工。”白瑾瑜打断他,“栗学姐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于是她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要学会依靠别人’。”
……好精准的回旋镖。
教室门又被推开,许鹤惊讶地看着T大的老熟人,跟着姜婷婷和付雨泽走了进来。最后一位进门的女孩,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故人——路遥。
“咳咳,”熟悉的女中音从白瑾瑜的电脑里传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远道而来,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帮我们这小破班子模辩,我是本场模辩的主席——”
”栗书记,我们想死你啦!“付雨泽和姜婷婷挤到屏幕前,满脸浮夸地开始东拉西扯。
许鹤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开怀大笑。
一旁的T大学弟见了鬼似的:“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是谁?”
路遥淡淡扫了眼他:“再高冷的人到了家里,都是这副德行。”
T大的朋友果然一个比一个能打。路遥虽然退队近一年,但表达能力一点没落下,把付雨泽问得满头大汗。姜婷婷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被许鹤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整理表情投入赛场。
模辩结束,栗子在屏幕对面挥手道别:“我先下了,武运昌隆!回来第一顿拉你们所有人吃饭!”
姜婷婷嘴她:“什么拉所有人吃饭,许大天才就想跟你单独吃饭!”
许鹤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来了句:“倒也没说错。”
栗子脸颊立刻泛起红晕,慌忙低头去关摄像头。
一旁的T大学妹奇了:“我以为他俩早好上了,怎么这也要害羞一下?”
路遥淡淡来了句:“走纯爱流派的再过多少年,都是这副德行。”
……
这一年冬天格外冷。离圣诞节还有十几天,学校旁边的河沟已经结上了一层薄冰。
决赛当周,S市爆发了大型流感。街上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学校里请假的名单越来越长。
许鹤开始觉得没什么胃口。吃饭的时候扒两口就放下,喝水的次数倒是越变越多。付雨泽和姜婷婷几次担心他的身体情况,他都轻飘飘敷衍过去。
深夜躺在床上,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反胃的冲动,赶忙下地,去厕所吐了个干净。
收拾干净回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偏偏是这个时候。
去年南城的国际赛第一轮,李安然也是在赛前病倒的。那次他一个人扛着队伍打完了全程,输了。
他不想重蹈覆辙。
决赛在对方队伍的主场,西南城郊的J大举办。路途遥远,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转半小时公交,四人出于备赛时间考虑,订了两晚周边的快捷酒店。
出发那天早上,许鹤起床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沉。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嘴唇有点干,脸色发白。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没事。
他对自己说。
打完再休息。
决赛辩题为「苏格拉底应该/不应该越狱」,F大持方为反。
这个辩题天然适合白瑾瑜。古典文学储备、哲学理论功底、引经据典的表达能力,全部都能用上。
赛前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快捷酒店的小房间里,最后一次过稿子。
路遥远程帮他们整理了一周的资料,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苏格拉底的文献做了个合订本。从柏拉图的《克里同篇》到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密密麻麻几十页。
白瑾瑜看着那些资料,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紧张的表情。
“学长,”他对许鹤说,“我怕我打不好。”
许鹤正在改自己的稿子,闻言头也不抬:“怕什么?”
“……怕拖你们后腿。”
许鹤放下笔,抬头看他。
白瑾瑜站在窗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这个学弟,从大一那个说话口吃的瘦弱男孩,成长为了撑起整个社团的领袖、校内数一数二的陈词手。
但此刻,他眼睛里还有一丝不确定。
就像不久前的栗子。就像很多年前的自己。
“瑾瑜,”他说,“你大一那年面试,我本来把你排除在了校队之外,但你知道当时栗子怎么说你的吗?”
白瑾瑜愣了一下。
“她说你会成为很优秀的陈词手,值得被拉进校队。”许鹤说,“然后我点头了,不是因为我要向她妥协,是因为我跟她一样看好你的潜力。”
他顿了顿,看着白瑾瑜的眼睛:“现在,你已经是了。”
白瑾瑜回望进他的瞳孔中。这双桀骜的眼睛,永远透着理性和坚硬,永远有着令别人信服的力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