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周,为了备战首轮资格赛,许鹤发了狠忘了情,整个人几乎住进了社团教室,争分夺秒查资料,两点之前绝不下班。
今年抽到的辩题是“在当下,女士优先无助于性别平权”。这个持方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不承认性别歧视”的帽子。
根据阵容安排,许鹤自己和李安然常驻三四辩位,姜婷婷和付雨泽交替打二,其余几名大一新生轮流打一。
栗子专注于培养二队新人,一直无暇参与许鹤这边的训练。
队伍的成败与否,全在他一人身上。
他的神经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路遥下了晚课,走进社团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鹤边啃饭团,边锁着眉打字的画面,跟昨天她离开教室的时候相比一动没动。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不知为何显得他整个人有些脆弱。
之前路遥已经在微信上,试探过多种跟许鹤拉近距离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向许鹤请教推荐课程、请许鹤帮忙搬大件快递、约许鹤去附近商场探店、等等,统统只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最近没空”。
昨天备赛结束后,她以“走夜路害怕”为由制造了两人独处的机会,又有意无意地在黑暗中制造了一些肢体接触,结果全被对方用一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礼貌态度推了回来。
这个人的脑子像是被赢比赛这件事占满了。
但她绝无可能轻易放弃。
路遥走到他身旁的座位,将自己的笔记推过去:“学长,我昨晚复盘了几年前W大在这个辩题上的打法,感觉作为反方,我们主动规避性少数群体的话题,从‘女士优先’无助于解决就业市场的不对称性入手,胜率会更高。”
许鹤的注意力果然立刻来到她身上。
“我懂你说的意思,今天我正在推翻重写这部分的稿子。看了这两年所有性别议题的比赛之后,可以很明显总结出,在观众和评委眼里,更有效力的还是普遍存在的就业歧视和社会地位问题……”
……
他滔滔不绝的样子,不知为何,令路遥想起了自己跟父母为了选专业对着干时,急于证明自己的那种焦虑。
“学长,我觉得你提的这个方向我特别认同,但,”她从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红茶,轻轻贴在许鹤的手掌心里,“先休息一下吧,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你也只是个普通人”。
许鹤动作一顿。
这句话好像带着魔力,能帮他麻痹掉这段时间以来,因对于成果的过度渴望,而滋生出的无边焦躁。
路遥接着用她那颇具蛊惑力的柔婉嗓音说道:“其实我挺心疼学长的。在这个队伍里,喊着要赢比赛的人很多,真的有能力帮你赢比赛的人却很少,甚至还拼命给你出难题。”
许鹤心说,他妈的,是啊。
尤其是那个女人。先是给他画了个天大的饼,约定要一起拿冠军。结果又擅自拉开距离,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孤军作战。
……好累。
许鹤有点恍惚地看向路遥的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褪去了初见时的仰慕,诉说着一种同类之间才有的默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诱惑着他沉沦下去。
他犹疑三秒,接过了那瓶带着余温的红茶。
同一时间点,在校园另一边的阶梯教室里,栗子刚主持完第一轮的新生赛。白瑾瑜今天超常发挥,3:0拿下最佳。
输掉比赛的队伍,正聚在教室后排,灰头土脸着唉声叹气。
栗子小跑过来,把手上一大袋后勤物资放在一旁,拍着学妹肩膀安慰她:“辩论的胜负从来都是玄学,你们比第一次打的时候已经进步不少了。”
学妹声音带着细微的滞涩:“学姐,我是不是……还是太菜了。我准备了三页的稿子,结果上台……只讲出了一半。”
“太正常了。那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打比赛的时候,比你可差远了,”她边说边招呼其他人,“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夜宵、听故事?我请客买单!”
一切就像谷思文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听到“夜宵”两个字,众人垮掉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起活人感,纷纷表示愿意同去。
栗子继续享受这种被学弟妹依赖的感觉。
她转头朝向站在不远处,一直默默听他们讲话的白瑾瑜:“你怎么说?要不要一起?”
见她注意到自己,那张微有些面瘫的脸上顿了几秒,渐渐牵起柔和的弧度:“只要学姐邀请,我一定来。我帮你拿东西吧。”
24小时便民食堂里,栗子一边咽着豆浆,一边跟几名后辈娓娓道来,把过去一年鸣辩社的鸡飞狗跳描述得绘声绘色。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不要因为输比赛而难过,我们这草台班子啥也不是,能玩得开心、享受其中就好了。”
学妹迟疑着说:“但学姐,我其实……有点害怕许学长和遥遥他们。如果一直拖他们后腿,感觉会被他们狠狠嫌弃。”
栗子本能地想替许鹤解释:“许鹤其实不是那种会瞧不起别人的人,他只是最近为了抢国际赛门票,忙得有些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