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终
“……所以，方案我建议还是以稳为主。”苏亦行的声音清晰而克制，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偷偷滑过易光裕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柔和的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细腻地雕刻出光影交错的世界。苏亦行有些愣神，面容还是那个嚣张里藏着光芒的少年，却又多了份岁月给予的沉淀，像一场大雨过后的黄昏——天际还残留着最后一道不肯褪去的霞光，嚣张而炽烈，但整片天空已沉静下来，懂得用深蓝去包容光的逃亡。光掠过他脸庞时，那嚣张依旧在眉梢跳跃，却不再是挑衅世界的姿态，而是历经千帆后的温柔……
易光裕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的跑神，认真看着文件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正准备开口，突然，一阵突兀的震动从桌面上传来。
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在上面跳跃。
易光裕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亦行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支手机，轻声问道：“怎么了？易光裕？”
话音未落，那震动停了，像是刚才的惊扰只是一场幻觉。但紧接着，它再次执着地、不容忽视地响了起来。
“……”电话被接通，一阵短暂的沉默，“……易光裕。”
熟悉的声音，简单的三个字，就调动了易光裕身体的所有细胞，有的在紧张，有的在感慨，还有的在奔走相告——是他，是林杨。
回过神的易光裕抱着电话就跑了出去，留下一脸懵逼的苏亦行。
“林杨……你，还好吗？阿姨怎么样了？”
“我妈，她……不太好……”
听见这几个字，易光裕心里“咯噔”一下……
“易光裕，我妈她说想见你，你有时间的话，能回来趟吗？”
“好，我……这就去买机票，很快回来。”
“嗯……你，都还好吗？”
“我，挺好的，挺好……”易光裕脑袋有些停滞，明明很多话，但此时，除了挺好两个字，都堵在了胸口……
“好，那我等你回来。”
“好。”
挂了电话的易光裕又火速跑回办公室：“那个，苏亦行，方案的事暂时交给你全权处理，联合开发的事你让明朗盯紧点……我有急事要回趟国。”
“啊？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有点私事……诶，乐心呢，我去找乐心订机票。”
苏亦行看着看着眼前火急火燎的人，想多问问，却又不好开口。
易光裕买了连夜的机票，到达国内机场时，林杨已等在那里。再见的一刹那，易光裕心里像打翻一坛老酒，闻到些许香气，但酒的味道却是苦的……林杨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有些凹陷，笑容背后是藏不住的沧桑，无需多言，易光裕了然这个人度过了怎样一段时光。
什么都没有说，易光裕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此人。
林杨有些哽咽，好像有很多话卡在喉咙，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一个拥抱，便已足矣。
两人直接去了医院，再见到林妈妈，易光裕有些惊讶……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的样子，已被病痛折磨的没了血色，像是和病房融为了一体……
看到来人，林杨妈妈疲惫的眼神中泛起一点星光，示意林杨扶自己坐起来。
“小裕啊，好久不见。”
“阿姨……”易光裕停顿了，任何安慰的话，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难过的话，此刻都已无以言表……
“小裕，谢谢你，还能回来看阿姨……阿姨是想和你道歉的，让你和林杨，忍受了这一年多的痛苦。”
“阿姨，你别这么说……”
“阿姨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有些道理，人生在世，专注于自己的事和自己的心，才是真理。闲言碎语，在意它，是把枷锁，不在意它，那就是过眼云烟……所以，阿姨还想，拜托你一件事……阳阳这孩子，做什么都认真的很，尤其是对你……你可不可以看在，阿姨这个将死之人的份上，答应阿姨，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让他伤心……”林杨妈妈说着，把林杨和易光裕的手放在了一起……
易光裕咬着嘴唇，流着眼泪，说不出话，只能冲着林杨妈妈坚定的，点着头……
像是交代完了最后的事情，没过多久，林杨妈妈便去世了……
易光裕陪着林杨办了葬礼，又陪林杨把妈妈的骨灰带回了上城。一路上只是陪着，没有多说什么，亲人离世，是任何一种语言都无法安慰的……
两人在上城待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不问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杨像往常一样，夹菜给易光裕。
“啊？没什么好问的啊，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而且，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易光裕又吃到了林杨的饭菜，还是像过去那样，不停地往嘴里塞。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每次都狼吞虎咽的。”
“好吃呗，不好吃的我一般一口都不吃。”
“挑食还有理了，”林杨口嫌体直地继续帮忙夹着菜，“但你好像挺忙吧……”
“啊？”
“我看你每天都接到好几通电话，是国外打来的吧，在催你回去？”
“哦，就是我那个小公司，最近我们打算推出一款新型APP，又 有个合作要谈，所以事情多了点。”
“那你还不赶快回去。”
“我得陪着你啊，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回去？那是人干的事吗，我可干不出来。”
“……那你就没想过，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易光裕抬头：“我是想过，可是，我觉得你还是再休整一段时间比较好。”
“可以了，”林杨叹口气，继续说到：“之前太害怕失去，所以有些事情没看明白……化疗的过程太痛苦了，可是我妈却为了我一直坚持到最后，对她来说，也许是种解脱……她终于，不用再受那种苦了。”
“林杨……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些了，我很欣慰。”
“是啊，所以，我和你一起去M国吧，换个地方，换个环境也好。”
“真的？那你准备好了，咱们再出发，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行。”
“行了，别什么时候了，看机票吧，我收拾收拾东西，这几天就出发。”
两人一起来了M国，易光裕热情的向每一个同事介绍了林杨，当听到苏亦行就是以前的小眼镜时，林杨也非常惊讶，自己跟这个小眼镜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感慨到，缘分还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