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漫天雪地,此时雪花仍在纷纷无声无息地落下,覆盖在锦眠市的每一处,在衣兜的双手渐渐握紧。
没一会,有辆公交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他垂下眼睫,打开门,在出租车后座坐下,坐进去的下一个动作就顺手将自己旁边的车窗打开,看着车窗在眼前缓缓降落,阮淮昱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需要。
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手指按在车窗键上,车窗又缓缓上升。
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人的面容。
车窗完全关闭,阻隔了一切外界的冷风,全身心感受到的只有暖气的温热。
冬季寒冷肆意,路上没多少车辆和行人,去机场的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阮淮昱想这样也好,能快点到达加拿大,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这么快到机场是没用的,飞机起飞时间是固定的,可还是觉得这样就能快点见到林泠熙。
从出租车下来,阮淮昱径直往机场内走,走到自动感应门那下意识顿了下脚步,只是一下,又走了过去。
阮淮昱进去后,直奔无人售票机,很快就拿到登机牌,一刻不停地往安检处走,所幸他订的机票没有太多时间差,不用再次等待。
过了安检,继续一刻不息地登机。
等了也不知道有多久,飞机终于平缓起飞,眼前所呈现的景象逐步缩小,阮淮昱闭上眼,打算补充下睡眠。
状态好点,就不会让林泠熙担心。
整个途中都格外安静,一同的行人几乎也都在睡觉。
阮淮昱睡得不算安稳,经常途中惊醒,每次在梦到他不想面对的都会立马清醒,似是潜意识也在阻止不愿面对的。
惊慌地睁开眼,发现是一场梦,心平静下来,默想着还好是个梦,脑海里想着林泠熙,在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这样的状态,循环往复。
阮淮昱最后一次醒来是将要到达目的地,许是觉得也睡不着,干脆看着窗外明亮的环境,飞机即将要到达目的地,高度也在缩减。
纸醉金迷,高楼大厦。
是阮淮昱亲眼见到加拿大的第一印象,这里的一切无所不在透露着它的繁华,在亲眼看见过繁华的城市,阮淮昱突然一下就像是看开了,这就是林泠熙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可这也是阮淮昱第一次心里感受到名为‘自卑’和‘身份悬殊’的异样想法,他突然觉得能够成为有钱有权的人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这样的念头出来的一瞬间他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明明他前十六年里,对这些都抱有佛系的态度,这一刻有钱多金疯狂占据上风。
在他聚精会神地想时,飞机缓缓降落,他行尸走肉般下了飞机,到了机场大厅,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来此次的意义在哪。
这样巨大的落差,阮淮昱终究是没有勇气去找林泠熙。
小时候他就猜测出知道林泠熙家境和身份不简单,而现在他的想法得到证实,林泠熙最不缺的就是钱财,若他现在仅凭一腔孤勇就去找她,说些很多虚浮的话语,不仅没有任何保障,就连她,可能还会因为他的话陷入内疚和压力。
不应该这样的,现在他是最没有资格说‘等她’。
等什么,等经年,等她回来。
然后呢?
然后让她放弃优越的生活环境回到他身边,就为了那年少轻狂的诺言吗?
即使林泠熙愿意,他也不愿让林泠熙这样。
他现在还不够格。
阮淮昱站在机场大门不远处的正中央,身边无数人路过,他深深看了眼机场玻璃门外的繁华加拿大,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去了自动售票机定了当天返回锦眠市的机票。
看着正好有回锦眠市中间间隔不久的航班,阮淮昱没有犹豫,不再多想,直接点了订票。
阮淮昱拿到登机牌,过了安检,直接登机,坐在飞机靠窗处,在飞机起飞前,对着那个已经显示删除,对方不是您好友的对话框,毫不犹豫,发送一句话,也不管那个显而易见的红色感叹号。
熙妄:【林泠熙,等我】
熙妄:【林泠熙,我会来找你】
等等我,林泠熙。
不用等太久,等我提升自己,等我足以和你与之匹配。
到那时,我会来找你。
发完消息,阮淮昱关掉手机,沉默地看着眼前呈现的景物迅速缩小。
阮淮昱回到锦眠市机场时已经是隔天傍晚,他直接直奔家,到家简单洗漱,便入眠。
从那之后的高中生涯阮淮昱每天都像是除了学习就一无是处的学习工具,每天不知疲倦地上课、刷题。
到了高考冲刺的最后百天阶段,学校就没要求走流程式的上课,全靠学生们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成绩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的就到专门的自习室去学习,不会的主动问代课老师,不再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已经会的题目上;基础薄弱,成绩不理想的就分到同一个班,每天课上除了讲常见题型,就是在老师的带领下刷题。
阮淮昱脑子本就不笨,高一那会虽说学的懒散,但基础的知识点都还会,承上启下的过渡阶段更是从高二开始就打,全天几乎是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活生生变成笼统上的学霸,到了高三的最后阶段阮淮昱自然是没有跟着班级走。
学校对于自习班的学生总的来说就比正常班松许多,自习班的学生考个600往上是肯定没有问题的,成绩和基础的都会,理所应当的也该放松,自习班的学生们早上10点前到就行,晚上不到6点就放,期间的课程和普通班没区别,可以学自己薄弱的学科。
自习班是个很大的教室,容纳的人数不在少数,各科的教师都会有一个专属区域,学生只需找对应的就好,学生们平时用的课桌就真的和自习室的课桌一样。
考试更是周考,试卷也是完全按照高考难度走,阮淮昱的成绩幅度不大,几乎都是在630往上,他这样的成绩锦眠市所有院校都可以任意选择,相应的他也可以不用那么严格要求自己,可他还是很疯狂,只要到达自习室,几乎是一天坐在座位上,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任何兴趣,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他对学习的专注转移半分。
祁砚鹤看着他每天不要命地学习,总是忍不住劝说:“这样就挺好的,你别绷得太紧。”
而阮淮昱只觉得这还不够。
祁砚鹤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这还不够,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他不能拿来做赌注。
那时,阮淮昱明知和林泠熙相处总有分别的时候,可他全当视而不见,仍然享受着一时和林泠熙相处的喜乐中,直到林泠熙亲口说出要分别时他才将那一直所忽视的重新正视起来。
小时候又何尝不是,他明知林泠熙终将会走,可还是享受着当下,以至于后来林泠熙告诉他要离开时,心中万分不舍。
每次都在他以为那一刻就是永远时,总会与幻想失之交臂。
他怕了,怕这次和以往的每次都一样。
他不能再做赌注,不能再拿林泠熙将赌注。
这一次,他一定要得到百分百的成功率。
这么久以来,不少人看到他的巨大变化,总是很震惊的。
在他刚变成这样的时候,班主任纪芸白也担忧地问过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一夜间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他只回答:“只是觉得目前学习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再放任它肆意溜走。”
阮淮昱无波无懒地说着这句话,脑海里不知不觉又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谁也不知道他所说的这句话,其实另有含义。
一个不为人知,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