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林泠熙和阮淮昱国内外,二人虽不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也不能每天见着面,但都心照不宣地心系着对方,似乎离别并没有使两人产出隔阂,更没冲淡两人对于彼此的感情。
锦江市和加拿大时差十几个小时,正常作息情况下根本就毫无互联的可能性,就像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一样。
就连那轻易而见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显得尤为难得。
要说这期间阮淮昱常在干什么,那祁砚鹤可太有发言权。
他几乎每天都在看到阮淮昱抱着个手机,全天下来给到手机的注意力最多,时而对着手机傻笑,时而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没有一点改变,也确实,阮淮昱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手机不离身罢了,像是每时无刻守着手机,就好像那手机是什么重要的物品。
有天,照常拿着手机的阮淮昱,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面色慌张,急忙点击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似是觉得再快的速度也赶不上他想表达的。
就看见阮淮昱一遍又一遍打着通话,将手机放在耳边,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又将手机拿下来,重新拨打,后又放在耳边,循环往复。
许久,许久,阮淮昱似乎是终于接受现实,也不再拨打,而是泄了气般坐在身后的木质椅上,身子颤抖着,眼泪不停往下流。
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阮淮昱,祁砚鹤难得地打听:“阮淮昱,你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这样的阮淮昱,祁砚鹤感觉很陌生,以前不论再大的不如意,或是伤感都不会像今天这样毫无顾虑地发泄出来,看得出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次明显是他所在意的。
问出这话祁砚鹤没打算能得到阮淮昱的回复,他只是静静在阮淮昱旁边坐下,阮淮昱即使很难受,却还是很隐忍的没哭出声。
他的软弱,是分人外露的。
或者说他的软弱从没对人外露过,而今,他也只是无所顾忌的伤心,根本就没思考过多的。
很久,阮淮昱才出声,没头没尾说:“我突然很想快点成人。”
我突然很想快点成人,那样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找你,可处于现阶段不幼稚又不成熟的年纪,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十几岁的年纪,除了风华正茂就没别的优点,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无病呻吟。
阮淮昱说得含糊不清,祁砚鹤隐约能察觉到导火索是因为林泠熙,那个从一开始就被阮淮昱特别对待的林泠熙。
而阮淮昱手机屏幕在熄屏的最后一秒显示着——
薄了个熙:【阮淮昱,我突然觉得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薄了个熙:【阮淮昱,我就在这里定居了,不再回锦眠市了】
薄了个熙:【阮淮昱,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薄了个熙:【阮淮昱,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我的真心实意,这点不假】
薄了个熙:【阮淮昱,不要等我】
那会儿,看到林泠熙发来的消息他还很震惊又喜悦,想着她那边都凌晨了吧,怎么还没入睡。
当看到消息的内容,他宁愿一直和林泠熙保持着时间差联系,他宁愿在和林泠熙来的聊天框看不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看到这些消息,第一时间就飞快的打字,看到聊天框正上方不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变为他给林泠熙来的备注,又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后又变成他给林泠熙来的备注。
看了看聊天记录,林泠熙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阮淮昱心慌不已,转而打起语音。
一遍,二遍,三遍……
一直无人接听,最后他接受现实,他早有预知的,可当真正发生时,还是受不了。
祁砚鹤大抵猜出些,很自觉就走了,让阮淮昱自己独自待着。
阮淮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断流着泪,他忽然注意到此时所处的地方正是从前和林泠熙相处过的地方,只是头顶上的槐花树早已凋落,寒冷的冬季,光秃秃的一片,就像现在的他。
又是冬天。
冬天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每次和林泠熙分离都是在冬季,冬季真的好讨厌。
午休时间还有不少,四周就只有阮淮昱一人,寂静无声的环境,手机突然发出铃声。
阮淮昱立即将手机拿起来,看到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本应该直接挂断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按了接听键。
接听的瞬间,又是一段沉默。
电话那头似也没料到电话会被接通,没几秒,没等阮淮昱开口,电话就被对方挂断。
等阮淮昱放映过来,再打过去时,那头已经关机。
那通电话的来源,他也不清楚,他又为什么打过去,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只是很想就这么做,也就这样做了。
对于那通不知名,不知出处的电话,阮淮昱没有再追究。
他无暇顾及,只当是打错电话。
林泠熙发来的一切都很突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只知道在林泠熙决定彻底和他断联前,确实杳无音信一段时间,他以为只要将这段时间熬过就好,没想到这是个无穷极的等待。
阮淮昱觉得今天的锦眠市格外冷,睫毛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他抬起头,看着空中,天上无数个雪白颗粒落下,落在锦眠市的每一处。
下雪了,锦眠市彻底进入冬天。
这一刻,阮淮昱意识到,他和林泠熙真的结束了。
好像用词不太准确,他和林泠熙就没开始过,又哪来的结束。
那天,阮淮昱在那里坐了很久,就到雪花将他整个人覆上白白一层,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心里泛着阵阵抽痛。
后来,阮淮昱盯着红彤彤的眼睛,冰凉凉的身子,到教师办公室请了病假,他没拿什么东西,一切都留在学校,只带了手机出了校门。
出校门后,视线看到校服外套,再往下,看到敞开着的拉链。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林泠熙说他不拉拉链好看那一刻,不知不觉养成了不拉拉链的习惯,这么久了,他才注意到这件事,最开始只是刻意地不拉,后来不用想起,也能下意识不拉。
他想,林泠熙喜欢他这个样子,那他就一直这个样子。
变成林泠熙喜欢的样子,林泠熙就会一直喜欢他。
他以前是这么想的,而今,这个想法根本就是个错误。
阮淮昱心里做了个决定,将手机打开,查了下最快到达加拿大的航班,毫不犹豫订了最快前往加拿大的机票。
让我再任性,再疯狂一次吧。
阮淮昱在手机上叫了车,走到每次和林泠熙分别的十字路口处等待着叫的车。
看着街边空旷的街道,路上零零散散的路人,阮淮昱静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始终没有别的多余动作,面上也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