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淮昱——”
阮淮昱独身走在寂静无边的校园内,这里与操场内的氛围截然不同,在这寂静至极的环境下,瞬时响起一种刺耳而焦急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瞬间阮淮昱便知道那是林泠熙来的声音。
阮淮昱下意识停下脚步,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又继续往前走。
“阮淮昱——”
又是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从声音的大小阮淮昱便知道这声音的来源处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可他已经走到拐角处了,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见。
林泠熙本想着在远处叫住阮淮昱,谁知没叫住,于是只能认命般腾腾跑起来。
阮淮昱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一刻不停地走,永远不要停下,否则林泠熙就追到了。
虽是这么想的,也确实这么做了,可阮淮昱脚下的步子和频率也暴露了他与之相反矛盾。
这样的速度,只要林泠熙想追到他,就一定会追到。
林泠熙平时经常偷懒,就连体育课每节必跑的两圈她也是各种生病或者偷工减料,也很少出门逛没走几步就累,甚至有时站了一会儿就不行于是很自然的蹲下休息。
跑到阮淮昱刚刚拐角处,林泠熙双手叉着腰,原地调整了下呼吸。
缓了一会儿,还试图抱着侥幸,冲着前方喊道:“阮淮昱,你等等我啊,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说着这话都是断断续续,强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大脑像是缺氧一样。
以她刚才的声音,阮淮昱不可能没听见。
林泠熙转而就想到,在心里默默幽怨,又觉得不解气,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好你个阮淮昱,装听不见!”
阮淮昱听到后方的林泠熙断气似的,磕磕绊绊说完完整的一句话,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打算回头,到林泠熙身边。
原地站了会儿,阮淮昱又继续向前走,完全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林泠熙眼睁睁看着阮淮昱原地站了会,又继续往前走,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继续追着阮淮昱。
林泠熙,我都这样了,只要你追到我,站在我身边,一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样,我就……
林泠熙,我都这样了,你别再继续追了,只要你不追了,回到你再次认识我之前,我就……
阮淮昱心里很矛盾,既希望林泠熙继续追下去,又希望林泠熙就此放弃。
在他还在与思想进行斗争之时,林泠熙已经来到他身边,听着她气喘吁吁说:“喂,阮淮昱你听见了,怎么不停下?”
阮淮昱不理,自顾自没有目的地地往前走。
“阮淮昱——”林泠熙不知道为什么阮淮昱突然像发病似的不理她,于是连名带姓叫他,语气里是第一次带着些许气意。
“我在和你说话。”林泠熙见自己都到他面前了,还不搭理她,又耐着性子重复。
阮淮昱依然置之不理,把她当作空气似的忽略掉。
林泠熙气不打一处来,见旁边有个大量被树木包裹的隐秘角落,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握住阮淮昱的右手手腕,大步流星地直直将他往那里拉。
手上的劲是不由分说,更是不容置喙。
阮淮昱感受得到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些许疼意,却还是任由林泠熙拉着,也没有甩开,活脱脱像个只有两三岁的小朋友需要大人牵着。
等把阮淮昱拉到此处,林泠熙使出全身力气把阮淮昱往后退,自己也直直逼近,使对方没有趁机溜走的可能。
阮淮昱被蛮力用力一推,身子毫无准备就往后倒,背脊直直紧贴着冰凉的墙面,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站好,林泠熙就直直逼近。
“阮淮昱,故意装听不见。”林泠熙见对方现在这样也不可能继续故作看不见往前走,缓缓说着阮淮昱刚刚的恶行,随后又气汹汹说,“你犯什么病!”
见对方依然不理她,始终保持着低着头的模样,她真的又气又好笑。
阮淮昱突然闹什么脾气。
这样想着,林泠熙强制地伸手,大拇指和食指抵在阮淮昱下巴处,不容拒绝抬起阮淮昱的脸。
阮淮昱一直低着的头,被迫抬起,在和林泠熙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别过头,不让对方看见他此时的样子。
可还是无济于事,林泠熙视力好,即使阮淮昱瞬间反应过来,林泠熙还是捕捉到阮淮昱脸上的不同之处。
林泠熙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怒气瞬间被冲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急切而担忧的轻柔声:“阮淮昱,你——怎么哭了?”
“你看错了,我没有。”听到林泠熙极为震惊地说出此话,阮淮昱下意识伸手擦过双眼,随后欲盖弥彰的辩解道。
掠过双眼后的手,阮淮昱清晰地感受到手上无足轻重而有千斤之重的泪水痕迹。
那痕迹细小又晶莹剔透,完全与阮淮昱手上的色差融合,那泪痕不易被发现,可他货真价实感受到了。
不知何时林泠熙钳住阮淮昱下巴的手已经收回,阮淮昱此时因为林泠熙来的阻挡,没能调整站姿,他现在双腿微弯曲,背靠在墙上。
阮淮昱感受着下巴处没有了那股控制,便低下头。
林泠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最不擅长哄人,尤其是还在哭的还不忘闹别扭的小孩。
林泠熙不知道阮淮昱哭的原因,但隐约能感觉到是她惹他哭了。
“阮淮昱,我不知道你哭了。”林泠熙小心翼翼地说,声音与刚那不耐烦躁动判若两人。
林泠熙又补充,说着自以为很是合理的解决办法:“要不你也骂骂我,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见对方还是沉默不语,林泠熙双手撑着膝盖,与低着头的阮淮昱保持同一水平线,轻声又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安慰你?”
阮淮昱听到此话,缓缓抬起头,发出的声还有一丝隐约的哭腔:“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泠熙想也没想就回复,语气很是坚毅。
语气坚毅的就真像没有骗过阮淮昱的样子。
之前明明骗过他说在家,阮淮昱在心里吐槽。
骗子。
林泠熙是个谎话张口就来的骗子。
这样想,阮淮昱也没戳穿林泠熙,而是极为含沙射影地说:“那等我想好了以后,你再还我这次这个安慰。”
“好啊。”见阮淮昱理她,连忙以他为中心,顺着他。
“那阿昱,现在你还伤心吗?”林泠熙顺坡下驴,又问。
“你怎么追上来了?不是和刚刚那个人聊得挺好,你还追我干什么?”阮淮昱答非所问,故作不在意地问出了在意已久的问题。
这样正常的话,这样正常的语气,这样正常的表情,林泠熙看不出什么破绽。
可这话里明显是话里有话,醋意十足。
林泠熙如是地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刚才那个只是我高一一个同学而已。”
林泠熙没发现说出的话是多么急切,迫切地想要撇清他们之间除过同学情没别的情义,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有意解释,刻意避嫌。
“更何况,我们阿昱哭起来也这么惹人心生怜爱。”林泠熙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阮淮昱的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阮淮昱眼角处仍然有哭过后的痕迹,这倒是给这张淡漠的脸上添上不少清纯,林泠熙盯着阮淮昱哭红的双眼,调侃地说:“我怎么可能抛弃这么可爱的,又这么爱闹别扭的小孩呢”
说完话后,林泠熙放开抵在阮淮昱下巴处的手,随后后退几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由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气息,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正常社交距离。
刚刚那亲密的距离,像不是他们所为。
阮淮昱身前也没有林泠熙阻挡,他顺势站立好,后背却依然紧贴着墙。
阮淮昱倚靠着这冰冷的墙壁,想着刚刚他太操之过急。
看着一个早上他也看见过的人,当时又和林泠熙说上话的瞬间,阮淮昱打心底生出一股反感。
这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早上主动站在林泠熙面前和林泠熙说话,中午又特意跑过来和林泠熙说上话。
那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瞬间便知道。
起初在早上时就有这种感觉,他只当是自己想多了,防备心过重。
后来在中午亲耳听见那人是专门来找林泠熙时,他就在心里肯定,他的感觉没有错。
可林泠熙似乎没有意识到那人的目的不纯,不但没意识到反而还和他喜笑颜开畅谈起来,看着林泠熙那副对谁都笑着的样子冲着那人笑,那真是有一瞬间想把林泠熙来的脸给遮住。
这其实就算了,忍忍就过去了,他什么都不是,更是没有资格明说,也不该有占有欲的成分在。
可那周围的主持人和现场欢呼的观众激烈而又经久的雀跃声,更是让他心底更烦躁。
那人还得了长跑第一,出乎意料的是林泠熙竟然给了对方棒棒糖,看到那人接过盯着糖傻笑的样子,他真是想把那人给揍一番,那明晃晃的笑意惹得他心烦意乱。
那棒棒糖林泠熙虽然给的不是她亘古不变的葡萄味,可心里那时只有一个声音。
林泠熙为什么要给那人棒棒糖。
那棒棒糖,她怎么可以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于是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自顾自走了,不想再在那个地方待着,只想找个看不见他们交谈的地方清静清静。
他独自走着,脑海里始终是林泠熙和那人的对话的场面和声音,挥之不去。
他想着想着,莫名心里生出一股委屈,不知不觉鼻头也泛酸,眼眶有明晃晃欲掉下的眼泪。
他本想着,他都那样对待林泠熙了,她怎么会再来继续追他。
可她还是来了,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他一直一个态度对待她,确实也把她惹毛了。可在她看见自己哭过的时候,身上怒气值一下消灭了,转而既往不咎地安慰他。
她怎么这么好。
她真傻,怎么就毫无防备地答应了以后再安慰他。
她要是在这么毫无防备,该怎么办。
她真好糊弄,她一直不知道,其实我想要的是她。
其实,我想要,她用她自己来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