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心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但她能感觉到云知意身上的变化——那种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哀伤，消失了。现在的道长，又变回了初遇时那个温和的、会给她摘果子、教她法术的云知意。

她用力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嗯！呆子最好了，我会努力你装进去的！装得满满的！”

云知意无奈又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傻瓜！不用努力！”

惹得玉无心跳起来不依不饶：“谁傻了？你说谁傻了？”

另一边，东方瑾扶着江寒冰坐在长凳上，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少女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凝结，却更显得脆弱。

“道长。”东方瑾看向云知意，语气急切，“她怎么样了？”

云知意走过来，伸手搭上江寒冰的腕脉。青色的灵力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复杂。

“情根确实受损了。”他缓缓道，“灵犀引与她纠缠太深，强行剥离，带走了一部分情丝。”

东方瑾心头一紧：“会怎样？”

“短期内，七情六欲会淡薄许多。”云知意看着江寒冰沉睡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敬佩，“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些情绪，她会比常人感受得浅，反应得慢。看到悲伤的事可能不会哭，遇到欢喜的事可能不会笑。”

东方瑾的手握紧了。

“但是——”云知意话锋一转，“江姑娘本身神魂极为强大，情根根基远比常人粗壮。这次损伤并未伤及根本，只是表层受损。假以时日，随着神魂自我修复，情根会慢慢恢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七情淡薄期间，她看待世事会更清醒，更理智，不易被情绪左右。这对修行而言，未必是坏事。”

东方瑾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江寒冰苍白的脸，心头那股闷痛依旧挥之不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要一份干干净净、不掺任何杂质的真心。为此，她宁愿承受剥心之痛，宁愿暂时失去感受情绪的能力。

这份决绝，让他心疼，也让他……更加钦佩。她总觉得他是因为灵犀引而钟情于她、她，她不知道，此刻剥离灵犀引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着迷。

江寒冰挣扎着坐起来，只觉浑身乏力，心口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情绪也淡得奇怪——明明该为灵犀引剥离而松一口气，该为情根受损而慌乱，该为昨日的痛苦而心悸。

可此刻，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姑娘醒了。”云知意察觉动静，起身走来，“感觉如何？”

“还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多谢道长。”

云知意看着她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从前那里有怯懦、有挣扎、有隐忍的倔强，如今却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是贫道对不住你。”他郑重一揖，“为了一己私心，累你至此。”

江寒冰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问：“灵犀引……”

“在萧烬体内。”云知意轻叹，“此物与他似有本源之契，剥离后自行归位。江姑娘，你与萧烬之间，恐怕……”

“我知道。”江寒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与他，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人。”

云知意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擦拭好的青玉简，递给她。

“此乃青岚宗信物，内刻一道‘清心宁神阵’，可助你稳固魂魄，温养情根。”他顿了顿，“江姑娘心性质朴，坚韧清醒，贫道敬佩。今日赠玉，愿结为方外之友。日后若有难处，持此玉简至青岚宗，贫道必当相助。”

江寒冰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内里灵气流转，隐约可见细密的阵纹。她握紧玉简，看向云知意：“道长……”

“不必言谢。”云知意微笑，“这是贫道该做的。”

他转身看向窗外，晨光里，玉无心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白衣翩跹，笑声清脆如铃。

“贫道要带小玉云游四方。”云知意轻声说，“我们就此别过，江姑娘所求之事，待姑娘身体康复，催发玉简，我必承此诺。”

玉无心跑到江寒冰床边，琉璃色的眼睛眨呀眨：“江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呀。呆子说了，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四处玩耍！”

江寒冰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那我们走啦！”玉无心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跟着云知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