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在东方瑾与萧烬之间扫过。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江寒冰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他。萧烬还坐在那里，手按着茶杯，指尖发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声“且慢”确确实实出自他口。

“殿下？”江月明疑惑地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萧烬沉默片刻，移开视线：“既然是无心之失，天意弄人。为此强行剥离法宝，伤人根基，未免太过。”

东方瑾接口道：“不错！寒冰临危受命本就冒险，岂能因为无心之失反而受创。至于玉姑娘，或许另有他法……”

他原以为剥离灵犀引能让江寒冰没有顾虑的接受自己，却不想还会伤她本身。

“殿下，让我说完。”江寒冰看着东方瑾，眼神里有种东方瑾从未见过的执拗，“这东西在我体内，我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那些悸动，那些牵挂，到底是我自己的心，还是它在替我做选择？”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江寒冰。

灵犀引暴露前，她是京城人人称赞的玉面菩萨，温柔善良，救济孤寡。萧烬视她为白月光，东方瑾为她倾心，百姓爱戴她歌颂她。

可灵犀引一旦暴露——

“蛊惑人心”、“妖女”、“靠外物魅惑他人”……

所有赞美瞬间化作利刃，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善意，在世人眼里都成了灵犀引的功劳。

仿佛她这个人，本没有半点善意，本不配得到半点真心！

“我不想那样活。”江寒冰一字一句道，“我不要靠外物得来的爱，不要别人因为一件法宝才看我一眼。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谁对我是真心，谁对我是假意。我要看清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灵犀引让我成为的人，而是我本来的样子。”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四溅开来，开出了一朵伤心花。

萧烬怔怔盯着那滴泪，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

江寒冰转向萧烬，微微颔首“多谢殿下好意！但是我意已决！”

她没有说的是，剥离灵犀引，你再不会对我有特殊关注，你有你的天命眷属，我有我的自由人生，再好不过了！

江月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浮叶。

东方瑾走到江寒冰身边，按住她的肩：“寒冰，你再想想。灵犀引既已认主，或许本就是你的机缘——”

“殿下。”江寒冰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却坚定，“您对我好，我知道。可正因为您对我好，我才更不能糊涂。若有一天您发现，对我的好感全因灵犀引而起……那对您，对我，都是侮辱。”

东方瑾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清醒，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知意终于起身。

他走到江寒冰面前，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意已决……。”

“道长！”玉无心突然抓住云知意的袖子，“会很疼吗？”

云知意低头看她，眼神复杂：“会。”

“那能不能不——”

“无心。”江寒冰蹲下身，与玉无心平视，声音很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疼也好，伤也罢，我都认。”

江寒冰站起身，对云知意点头：“我准备好了。”

云知意不再劝。

他抬手结印，指尖泛起青色的光。那光很柔和，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玉无心不安地退到一旁，小手攥得紧紧的。

东方瑾想上前，被江寒冰一个眼神制止。萧烬依旧坐着，手按在茶杯上，那杯子已布满细密的裂纹。

青光笼罩了江寒冰。

第一个感觉是冷，刺骨的冷，仿佛有冰锥从心口扎进去，一路凿开血肉，直抵灵魂深处。

然后才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