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围桌而坐，气氛微妙。

江寒冰率先起身，对着云知意深深一揖：“道长，晚辈失约，灵犀引……已与我融为一体，实在愧对道长所托。”

“封印破了？”云知意似乎早有预料。

“是。那日我下山之时，不慎摔倒，封印破碎，灵犀引阴差阳错入体。”江寒冰垂下眼，“之后又因府中禁足，未能及时寻到道长和玉姑娘……一切过错在我，请道长责罚。”

云知意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香炉青烟在他面前缭绕，让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江姑娘不必如此。”他终于开口，“封印破损，是天意。你被禁足，亦是天意。一切因果，早有定数。”

那笑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了然。

“天意如此。”他端起粗陶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是我……是我心存侥幸，以为能借外物强求一段缘。”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几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江寒冰下意识看向玉无心。那只小兔妖正趴在桌边，好奇地用手指戳炭盆里迸出的火星，全然不知自己正是这场纠葛的中心。

“道长与玉姑娘……”东方瑾试探着问。

云知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玉无心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戚。

“四年前，我在北疆除妖，遇见了无心。”云知意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她那时刚下山不久，顽皮捣蛋，偷吃贡品，吓唬村民。”

玉无心听到这里，吐了吐舌头。

“我本该收了她。师门训诫，妖便是妖，非我族类。可我看她懵然无知，看她在枯井边对月吐纳，看她从野地里摘来酸涩的果子，分给小妖野畜……她身上没有血孽，没有怨气，甚至连恶作剧都只是孩童般的顽皮。”

“不教而诛，是为虐。”他闭上眼，“我带她回山，想教她人间道理，想让她明白何为善恶，何为因果。我想……若她懂了，便能堂堂正正行走于人世，不必躲躲藏藏。”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

萧烬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她学会了么？”

云知意睁开眼，看向玉无心。小兔妖正偷偷伸手去够东方瑾面前的糕点，被他发现，立刻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天。

“学会了规矩，学会了法术，学会了些许分寸。”云知意的声音低下去，“可她学不会……人心。”

玉无心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人心？我有的呀。”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在这里跳呢。”

云知意摇头，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渐渐生了妄念。我想让她懂情，懂爱，懂何为‘心悦一人，寤寐思之’。我翻阅古籍，寻遍秘法，最后找到了灵犀引的传说——传说此物能连通心绪，能让无心之人生出七情六欲。”

“我想，她若有了心，便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看向江寒冰：“经历诸多波折，我终于在一处秘境寻得灵犀引，却也因此惹来杀人夺宝的追杀。我身受重伤，在京郊山林遇上了姑娘……”

茶寮里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江寒冰看着云知意眼中深重的痴与憾，忽然觉得心口发堵。她想起原著里那个结局——云知意为救玉无心散尽修为，最终坐化于荒山；而玉无心守着他的坟冢百年，直到某一天忽然开了窍，抱着墓碑哭了一夜，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轮回。

那时她不懂，为何有人能为一个不懂情爱的人付出至此。

现在她好像懂了。

那不是求一个结果，而是在明知无望的路上，甘愿燃尽自己的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