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脑子的人或者太过自信的人。”
“你是说梅蕙光本来可以拿到一百万,除了卖房子的四十万,剩下的六十万是保险赔偿金。她没有拿到手吗?”
“保险公司之间会对客户的信息进行共享吗?”
“没有。两家保险公司都拒赔了,正是这样我才有办法打听出来。保险公司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会对自己的客户以及投保、拒保或理赔信息进行保密。但是不排除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怀疑被保险人存在骗保行为的时候,他们通过一些渠道共享被保险人的过往投保、拒保、理赔记录……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是潘付芳的死亡是她的精神病症造成的,意思是她精神失常主动跳下去的,而不是意外死亡。”
“我以为理由是把他杀伪装成意外。”
童玥晃了晃食指。“不,这是明面上的拒赔理由,保险公司的惯用招数,以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受保人是意外死亡来免除责任。实际上他们怀疑其中存在保险欺诈,目的是为了骗取巨额保险金,但是警方的调查结论已经排除了他杀。当然梅蕙光对拒赔有异议可以起诉保险公司。如果她决定这么做,就不得不现身了。我一开始认为梅蕙光和吴定白两个人对钱有很强烈的欲望,开销很大……”她突然向高凡抛去一个问题。“你对梅蕙光的印象怎么样?我是说生活层面的印象。”
“我不了解她。”他下意识地回答。
“你了解得跟我一样多。你看过她住的地方。她和儿子住在一个廉价公寓里,她消失之前的工作是在超市做理货员。”
高凡琢磨片刻后说:“这可能是一种伪装,为了掩盖她的真面目。再说,难保她没有什么很花钱的嗜好,赌博、直播打赏之类的,只是我们还没发现而已。”
“你说得不错,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不过我想的是第三种可能。她的钱不归她支配,全被吴定白拿走了。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和梅蕙光母子住在一起。他单独过着另外一种生活,把自己的行踪隐匿得很好。”
“梅蕙光为什么会同意呢?”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平等。吴定白是主导者,梅蕙光处于附属地位。首先两人相识的时候梅蕙光只有18岁,吴定白已经28岁。再者,吴定白的背景复杂,在训练营待过,做过翟明堂的司机,有□□背景。梅蕙光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而已。他有足够的能力控制梅蕙光,对她进行引诱和洗脑,使她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高凡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过了好一阵子,他忽然目光炯炯地看向童玥。“我明白你的意思。吴定白当过训练营的教官,早就对这套把戏熟稔于心了。我自己也经历过,当时我什么也不懂,只想快点出去,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回头去看就能看出他们在耍什么花招。训练营就是一个合法合规的洗脑中心。学员们一进去就失去人身自由,必须遵守各种各样没有意义的规则,违反规则的人会遭受人身攻击和恶意羞辱,毫无自尊可言。不仅这样,学员每天吃不饱也睡不好却要参加密集的课程和体能训练,为的就是让他们没有心思和力气反抗。还有隐秘的服从性测试。宿舍走廊里装着大喇叭,有时大半夜播放很吵闹的音乐,规定每个人必须在音乐响起的5分钟之内跑到操场上集合。我觉得最糟糕的也是恐怖的是里面的氛围让你感到无法信任任何人。他们鼓励学员相互揭发、相互举报,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你会变得疑神疑鬼,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童玥默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才说道:“假设吴定白是大脑,是犯罪策划者和组织者。梅蕙光是手脚,起到协助和配合的作用。要找到他们,我们必须得先了解吴定白的动机和行为模式。”
她把纸翻到背面,随意地画出一个三行三列的表格,在第一行第一列写上受害者三个字,在中间的空格里写上“现状”,右侧的空格写上“特征”。高凡倾身过去看纸上的内容,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按照时间顺序,李可微是第一个受害者。”她一边说一边在受害者下方的空格里写上名字,在“现状”这一格里打了一个问号。“她和吴定白是在戒网瘾训练营里认识的。第二个是陆子聪,也是戒网瘾训练营的学员,2017年夏天在荔塘镇跳海自杀。第三个是梅蕙光,与吴定白在荔塘镇相识,变成吴定白的帮手。第四个是梅蕙光的妈妈潘付芳,掉入河沟溺水身亡。第五个是任槐林,她的程度较轻,只被骗了钱,第六个是下落不明的岑静……这些受害者有什么特征呢?”
高凡盯着表格。他看到排在第一个的李可微,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荔塘镇以后就不再有李可微的消息。
“你帮我拿几支笔过来,要不同颜色的。”童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目光茫然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从笔筒里挑出四支荧光笔。童玥用红色的笔圈出李可微和梅蕙光两个人,在旁边写了几个字,“诱骗和情感剥削”。接着用蓝色的笔圈出陆子聪、潘付芳和任槐林三人,注释“获取钱财”。用紫色的笔在岑静的名字下方划了两道线,打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