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静回到厨房后一直心神不定。难道任槐林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她越来越觉得梅蕙光无缘无故拿给她的牛奶异乎寻常。莫非跟早上两个人的秘密谈话有关？在梅蕙光关掉厨房的灯以后，她说忘记帮任槐林换尿布，不等梅蕙光回答就疾步往楼上走。

一开门她就发觉不对劲。她急忙来到床边，看见任槐林口吐白沫，呼吸困难，痛苦的面庞犹如一团揉皱的白纸。她害怕任槐林真的会死，惊慌失措地跑下去叫梅蕙光。梅蕙光二话不说，拿着一壶水和一个不锈钢勺子跟她一起上楼。梅蕙光让她扶着任槐林坐起来，自己单手捏住任槐林的嘴巴往嘴里灌水。任槐林被呛得使劲咳嗽，等咳嗽平息下来，梅蕙光又开始强迫她喝水。

等灌下大约半壶水以后，她让岑静把任槐林拉到床边，拿来一个脸盆放在地上。她用尖头勺子撬开任槐林咬得紧紧的牙齿，把食指和中指伸进她的嘴巴抠她的喉咙。

岑静感到任槐林薄薄的皮肤下的脊梁骨猛抽了一下，伴随着呜哇一声，她吐出一堆质地稀薄的粘稠物，被梅蕙光眼疾手快地接在脸盆里。她又呕了几声，吐出乳白色的粘液。吐完以后，她筋疲力尽地靠在岑静身上休息。她疲乏地眨了眨眼睛。

“可微？是不是可微？”她声音凄切地喊道，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眼里蓄满泪水。

岑静看到她的手指着梅蕙光。她记得李可微这个名字，她曾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任槐林用含泪的眼睛凝视着梅蕙光说：“过来，走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我不是李可微。”梅蕙光干巴巴地否认，对岑静说别忘了把门关上，便拿着脸盆离开了。

“她不是李可微吗？”过了一会儿任槐林又问。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的大脑吃力地运转，蹙起两道很淡的眉毛露出悲痛的神色。

“你认错了。”岑静说，心想任槐林神经错乱产生了幻觉。

她给任槐林喂水漱口，安抚她的情绪，等到她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以后关门离开。

她提心吊胆地等着吴定白来兴师问罪。到时她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她要不要提到牛奶吗？要不要说洪真艳来找梅蕙光说话？她担心这是一场洪真艳设计的陷害她的阴谋。可她搞不清楚梅蕙光是不是跟洪真艳一伙的。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就百口莫辩了。

吴定白果然知道了。他回来时，不管是关门还是脱鞋都弄出很大的动静。洪真艳像一条泥鳅似的灵活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兴冲冲地听从吴定白的吩咐把梅蕙光和岑静都叫到了客厅，抢先坐到最适合观战的椅子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吴定白坐下来，阴沉着脸问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岑静犹豫之际梅蕙光率先开了口。

“我让岑静给她喝了一杯牛奶，她好像对牛奶过敏，吐得很厉害，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轻描淡写的解释让岑静感到意外。不仅是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岑静第一次发现她居然面不改色地对吴定白说谎。

“你照顾她这么久，不知道她对牛奶过敏？”吴定白用冰冷的语气责问岑静。

“我没见过她喝牛奶。”她说的是真话，任槐林受不了牛奶的腥味。

“你在撒谎，” 洪真艳冲着岑静大声说，“你不知道，难道任槐林自己也不知道？她明知道自己过敏，为什么肯喝呢？难道不是你强迫她喝的吗？要是她因为牛奶过敏死了，你就能解脱了对不对？”她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她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能把话挑明了说，否则就暴露自己是一个挑事精。

“她喝牛奶的时候对我说，希望喝了以后不会再醒过来。她还说在她死之前，想跟把她困在这个房间的人见一面。”

“哦，她这么说了？”吴定白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想死吗？你还真能瞎编……”

洪真艳还想再说，被吴定白瞪了一眼，识趣地闭上嘴巴。

事情没有就此结束。吴定白从计划成功的满足感中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件一开始就打算好、暂时被搁置一边的正事。第二天早上，岑静给任槐林送早餐之前，吴定白单独找她说了几句话。她走进房间，关门的动作有些刻意，故意发出砰的一声，门却没有完全关上。她透过门缝看到吴定白的影子，他像一只趴在墙角偷窥的老鼠。她放下餐盘，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任槐林脸色憔悴，整个人病恹恹的，窗外刮进来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她吃力地张开干裂得起皮的嘴唇喝了几口白粥后就说不吃了。岑静给她擦了擦嘴。

“我问你一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仔细想一想再回答我，明白吗？”岑静说。

“我能见其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