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天快黑的时候,吴定白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跟他一起出现。岑静后来知道女人的名字叫洪真艳。她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脖子很长,窄肩,宽宽的胯配上一个滚圆的屁股,犹如一个细颈花瓶。她只穿能展现身材曲线的紧身连衣裙。她的脸上好像安装着某种开关,能够随时随地地对吴定白露出讨好迎合的笑容,把水蛇一般柔若无骨的身体紧紧地贴上去。
男孩看上去也就八九岁,脸色苍白,骨瘦如柴。他垂着头,毫不关心他所面临的新环境,十分拘谨地拉着洪真艳的手,躲在她的身后,她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洪真艳顶多十八九岁,不可能就有这么大的儿子。
岑静敏锐地注意到梅蕙光看到男孩时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双眼放光,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这一刻她想起周佳钰曾告诉她,在她之前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住在月河公寓的509。难道就是梅蕙光和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孩吗?
她早就应该想到,从她踏入这个城市,不,从她在养老院遇见梅蕙光之后的种种遭遇都是精心谋划的结果。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她。
洪真艳像闯进未开放区域的游客一样无比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陶醉而贪婪的神情。她撇下男孩,旁若无人地向吴定白撒娇,挽着他的胳膊上楼检查卧室。
梅蕙光太过迫切,顾不得岑静在场,亲热地搂住男孩,询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没等到男孩的回答,她撩起他的衣服仔细地检查他的手臂、大腿、前胸和后背。不安的心情透过稍显粗鲁的动作显露出来。男孩始终缄默不语,尴尬而无措地站着,任由她摆弄自己的身体,脸上出现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他找准时机用力挣脱开跑上楼去,留下一脸愕然的梅蕙光。
吴定白下来了,抱着手臂坐在栗色的单人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洪真艳也下来了,男孩拉着她的衣角跟在她身后。她走下楼梯,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发号施令,要求梅蕙光和岑静马上拿掉房间里花纹老气的旧地毯和颜色沉闷的帘幔。吴定白什么也没说,连眼皮都懒得抬。显然洪真艳得到他的默许才如此颐指气使。梅蕙光听话地迈开脚步往楼上走,此刻她又恢复成一个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与见到男孩时无法自控地泄露真实的情感的她判若两人。岑静不明所以,但在洪真艳的逼视下还是跟上梅蕙光。洪真艳露出得意而高傲的笑容,她有了两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
岑静意识到洪真艳的地位在梅蕙光之上。这便意味着她的地位是最低的,洪真艳和梅蕙光都能随便指使她做任何事。她必须趁早离开。今天就是吴定白和梅蕙光承诺她的最后一天,但他们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