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泓用眼神示意童玥由他来说服面前这个女人。他对经理说想借一步说话。经理答应了。三人一起往里走，来到她那间面积不大但十分整洁的办公室。

坐下来以后，陆泓深吸一口气，表情诚挚地说：“我的弟弟在6年前自杀了，这6年来我始终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发现他跟一个女人交往过，这个女人怀孕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里，根本无从查起。我的朋友提醒我，如果这个女人来过这里，作为访客需要登记身份。你看，访客资料是我唯一的希望，要是她在上面登记过信息，我就能找到她，找到我弟弟的孩子。你做不了主的话，请把上级的联系方式给我。这关系到我弟弟的骨肉，今天拿不到，我明天会再来的。我现在还没告诉家里人。以后不只是我，还有我的家人，每一天都会过来打扰你。”

经理着实吃了一惊，眼里流露出同情。她用公事公办的腔调请他们出去等候，她需要打一个电话。几分钟后她把他们叫进来。

“我们小区在2018年升级了访客管理系统，实现访客信息电子化。2018年以前是人工手写登记的，我们正在按年份把这些纸质文件销毁掉。你来得比较及时，2018之前两三年的纸质登记簿应该还在。但是你们必须遵守要求，不许带走，不能拍照。”

她拿出钥匙，让他们跟着她走。他们走到一扇门前面，她用钥匙开了门。这是一间堆满旧物的仓库。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多层置物架前面，蹲下来拉出几个放在最底下的瓦楞纸箱。她把其他纸箱放回去，只留下两个大纸箱，纸箱侧面用黑色油性记号写着年份，“2016”、“2017-2018”。

“就剩下这些了。”她说。

他们一起将这两个纸箱搬到经理办公室。经理回到桌前办公。陆泓小声告诉童玥，他在2015年中旬搬到上海，陆子聪也是从这个时间开始独自居住。他们首先撕开标着“2017-2018”的纸箱上的胶带，从里面挑出2017年7月之前的登记簿，一共有9本。他们按月份从后往前看，着重在来访者一栏寻找李可微和吴定白这两个名字，同时也关注被访者里有没有出现陆子聪的名字。他们两人花了一个半小时看完2017年的登记簿，没有收获。他们顾不上吃饭和休息，拆开另一个纸箱，埋头在2016年的登记簿里寻找。经理告诉他们大厅提供免费的茶饮、糕点和巧克力，让他们吃点东西再继续。陆泓快速地翻阅着手里的登记簿，置若罔闻。童玥去拿了两杯冰柠檬水和一些小零食回来。陆泓只吃了两块吃起来最方便的巧克力。

童玥看着陆泓合上最后一本登记簿。他的表情失望极了，像是在大冷天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们把资料装回纸箱里拿回仓库。陆泓跟经理道谢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出办公室后陆泓说：“我们想错了，他根本没有访客，也找不到你说的吴定白和李可微的名字。”

童玥没有应声。她觉得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他们走到物业大厅。童玥再次看到之前的白发老人。他跟一位50来岁、身穿水绿色无袖旗袍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打扮得很端庄，以这个年纪来说挺漂亮的。接待员正在指导老人填写门禁申请表。看样子就是为他身边的女人办的。

她一边推门朝外走，一边转头问陆泓他有几张门禁卡。陆泓愣了一下，回答说本来有三张，丢了一张。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我手里有一张。表弟去世后，我在家里找到一张。我想可能是他带走了他自己那张卡。你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把门禁卡给别人用？”

“即使有门禁卡，外来车辆还是要登记的。”

“他有一辆车。假如他把车给别人用呢？他的车登记过，可以随意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