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高凡睡了不到4个小时就起来了。昨晚他和童玥轮流开车，开了将近10个小时，早上8点多才回到他自己20平方米的出租屋，一进门倒头就睡。他的房间十分朴素，家具都是房东配的。放得杂乱无章的生活用品，角落里随意堆着的书和杂志，以及东一件西一件乱扔的衣物都显示主人是一个随性的单身汉。

他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擦完头发的毛巾随手丢进当作脏衣篓的垃圾桶里，穿上袜子和鞋，背上包就出了门。他走进即将打烊的小吃店，成为店里的最后一个客人。他买了两个葱油烧饼，刚出炉的烧饼烫得没办法入口，又要了一碗咸豆腐脑坐下来吃。他舀起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另一只手忙碌地在手机上打字。他发信息问童玥是不是现在出发去月河公寓。

童玥几乎是立刻回复：“我临时有事去不了。由你一个人出面或许更好，我之前去过，公寓管理员说不定记得我。想想你该以什么身份跟管理员打交道，随机应变。”

高凡感到责任重大，瞬间失去了胃口。

他乘地铁来到月河公寓，这个廉价公寓外观看起来像一个束之高阁、积满灰尘的大纸箱子。大门敞开着，不见人影，里面静悄悄的。他走到挂着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往里边瞧了瞧。有一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的男人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两只脚从鞋袜的束缚当中解放出来，结着蜡黄色厚茧的脚底板扒在桌脚上。他感觉到门口有人，头也不抬、语气生硬地问他有什么事。高凡走进去，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忧愁的表情。他拿出岑静的照片，垂着眼睛酝酿了一会儿感情，说出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草稿的话。

“这是我妹妹，她来杭州打工，跟我说搬到这里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非常担心。您能帮忙查一下她是不是住在这里吗？”

管理员把戴着眼镜的脸转过来，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高凡，清了清干燥的喉咙，眯缝眼睛去看照片。

“挺年轻的，有20岁了吗？”

“22岁。”

“来杭州做什么工作？”

“护工。在老家的养老院上班，嫌工资低，出来闯荡，干的还是同样的行当。”

“名字呢”

“岑静。”

他想了一小会儿，慢吞吞地在叠得高高的文件堆里找起来，抽出压在底下的文件时上面的一堆摇摇欲坠，高凡眼疾手快地帮他扶住。

“你妹妹什么时候住进来？”

“今年二月初。”

他终于找到住户登记表，用粗粗的手指头点着名单上的名字，翻了两页啪的一声合上说：“没有这个人。我就说嘛，我对名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等等。”高凡着急地喊道，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没登记就住进来的情况也会发生吧。这里住着这么人多，租客私下把房子转租出去，你也不会知道吧。我妹妹住到这里，是梅蕙光介绍过来的。”最后一句是童玥对他说过的猜测，情急之下被他当成事实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管理员马上有反应了，一张圆脸皱成苦瓜，很不满意地咂了一下舌头，小声嘟哝着说：“梅蕙光，怎么又是她？看上去规规矩矩的，怎么一搬走就有这么多人来找？”

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高凡，感觉他脸上的焦虑和急切不像是假的，于是说：“她是在这里住过，已经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