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露晞被他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俩是在一个频道上的对吧。对吗?
迟露晞随意摆手道:“随便了……我刚刚思绪太乱,说的办法有些冗杂,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谢承暄摇摇头,他斜睨着汪文鉴,又搀扶迟露晞稳稳上马,嘱咐道:“你且先归营歇息,将士们一日不见你,都在躁动,后续诸事交予我即可……等我回去给你摆宴记功。”
谢承暄特意把汪文鉴留下来,以了解前话,便着勾月陪同迟露晞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遂驾马狂奔,后头跟着粮草车马,似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长龙,直到天快要黑尽才回到营中。
巡查官兵先是一惊,以为是敌情,又见迟露晞领头,遂远远行礼。军中将士见一眼望不尽的粮车迤逦而来,顿时一片哗然。
“粮!是粮!迟将军押着粮回来了!”
“我就说迟将军不会临阵脱逃,之前谁说的那话,说迟将军一介女流什么的?”
“诶诶诶,别得寸进尺,输了没给你钱吗?”
“我劝你们少议论迟将军,口中多积点德吧,没有这粮,咱真就成了弃子了。”
“哼!瞅你那副灰喜鹊样,叽叽喳喳地!不晓得的以为你真见着梦中情人了呢!”
“你放屁!看打!有本事别跑!”
……
军中响声阵阵,尤其朦胧。
迟露晞着人将粮清点后归入粮仓,就昏昏沉沉地回到营帐内。
柳舒君久日不见,即来拜望。迟露晞复又挣扎地坐起来,听得今日大胜一场,军中摆宴庆贺,才知道谢承暄如何多了个摆宴庆功的经验,不自觉地就笑起来。
柳舒君见她仍然作笑,旋即骂道:“你这一去就是一整天,这北地荒凉,可知出了意外连尸首都找不到?”
迟露晞偎在她肩头,往她颈间缩了缩,低身嗫嚅:“下次不会了。”
“下次务必要先同我说。”
迟露晞点点头,柳舒君长睫覆下阴影,悠悠地说:“你知道,我再无旁的依仗了。”
她待要回话,见柳舒君立身站起,也不看她,就叫她早点休息。
她送到门口,转身就直接上床,眼睛一闭就没了意识。
今夜的床似乎尤为舒适。
迟露晞感觉脑中成片思绪碎碎划过,总不经意间刮破皮层,刺她一下,很细微,然而又实在难受,像靴筒里硌脚的石子。
她百般不愿地睁开眼睛,一听营外微微有铃声作响,她摁着太阳穴,倍觉吃痛。
不对……
这不是幻觉,真的是铃声!
她心头一紧,忙疾步出账,向外张望,只见遥遥天际星火连片,火把滚着烈焰,正滔天席卷而来。
她当即扬声命令士卒:“速传营中各帐,全员整兵,准备迎战!”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疾奔回帐,反手掩上帐门,火速披甲戴胄,系带扣环一气呵成,随即抄起案边悬挂的长剑,转身便要出帐迎敌。
要不是马铃作响,她又对此极为敏感,恐怕真要死于睡梦之中。
北狄铁骑来势汹汹,军营里尚且温声阵阵。
等不及了。
迟露晞扶正头盔,翻身上马,挺身立在营前。
“可笑尔朝人丁奚落,竟派个小姑娘孤身迎战。”
迟露晞剑花一挥,见凛光乍现,冷静异常。
她大声骂道:“你又是何等鼠辈,才需要趁夜偷袭,方得与我军持平?”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我乃可汗帐下元帅巴图烈,看招!”
真是冤家路窄。
她抬手抵挡承了致命一击,然而巴图烈动作极快,刀光乱闪,她几乎全在防守。
后军趁迟露晞与巴图烈缠斗,绕行至后。
迟露晞一惊,调转马头仰头一躲,回身斩下一小兵首级。
巴图烈大刀砍来,她挺身相挡,然而位置不佳,极难发力。千钧一发之际,有剑刺向巴图烈,使其失力一躲,后退几步。
“你这呆瓜,又不同我说!”柳舒君骂道,随即砍开旁人。
迟露晞闻言一笑,又听巴图烈大笑道:“尔朝果然无人丁矣!”
迟露晞凝眉,趁他轻慢,迅速摸出匕首往他胸口一送,谁知他躲得迅速只刺中了肩部,未知伤口深浅,似乎还能行动。
趁他愣神片刻,二女尽向他砍来,他大呼一声狄语,瞬间凑来众多士卒举刀砍来,柳舒君抵挡不及,被刺中肩膀。迟露晞听她吃痛惊呼,忙挥剑帮忙,将那士卒斩于马下。
狄人狡诈,偏砍马腿,迟露晞见舒君战马折腿,正欲拉她共骑,谁知巴图烈不等她反应,挥刀只砍向柳舒君面门,迟露晞发力一挡,柳舒君顿时失手,只扯得她半截衣袖。
于此上下发力之际,迟露晞见巴图烈心口近在眼前。
她将巴图烈肩头匕首一拔,登时鲜血狂喷。
为父报仇只在今天!
她一意报仇,心神微动,不知何处钻出一人,忽用一黑袋将她套住。
黑的,至黑的夜。
她几番要挣开,然而此袋刀割不破,她用尽全力,仍然划不开这至黑的夜。
耳边声音朦胧起来,她似乎又被捆在马上,颠簸良多。迟露晞两夜没睡,不禁有些昏沉,竟痴睡起来。
醒来时,她被重重摔在地上,枯草味浓烈,马铃声刺耳。
她意识到一个可怖的事实——
她被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