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用铁丝做了两个小小的人形,手牵着手,背后是金属丝编织的翅膀。
照片下写:“《飞翔》,但牵着的手不放。”
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林溪的思念和祝福。
林溪看着,眼眶发热。
他拍了窗外的巴黎夕阳发到群里:“谢谢你们。我在巴黎很好,春天来了。很快,我就能和江辞哥哥一起,把你们的作品带到更大的舞台。”
回复很快涌来。
孩子们兴奋地询问展览的细节,家长们送上祝福。
李医生也发了条信息:“照顾好自己。重逢是喜悦,但也是调整。给彼此时间适应。”
给彼此时间适应。
林溪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三个月不长,但足以让习惯改变。
他在巴黎形成了新的作息,新的节奏,新的生活模式。
江辞在柏林也一样。
现在,他们要重新融合,在巴黎的春天里,找到属于两个人的新节奏。
这不是简单的“回到过去”,而是创造新的“现在”。
晚上八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上出现江辞的脸,背景是他在柏林的公寓,书桌上堆满了资料。
“都收到了吗?”江辞问,声音透过网络传来,有些许延迟,但依然清晰。
“收到了。”林溪调出准备好的草图,“新系列我暂命名为《时差之吻》。”
屏幕上出现一组画作。
第一幅,深蓝的夜空,一弯月亮,但月亮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暗淡。
第二幅,两个时钟,指针指向不同时间,但表盘在边缘处微妙地重叠。
第三幅,两个人影,一个在晨光中,一个在夜色里,但他们的影子在画面中央交汇。
“时差不只是时间差,”林溪解释,“是生活的错位,是分享的延迟,是想念的叠加。但同时,也是另一种同步——当我在巴黎看日出,你在柏林看日落,我们其实在看同一个太阳的不同面貌。”
江辞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温柔。
三个月不见,屏幕里的他有些变化——头发长了点,轮廓更分明了,眼神里有种沉淀下来的沉稳。
柏林的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就像巴黎在林溪身上留下了痕迹。
“技术上,我们可以用双屏互动来实现。”江辞调出他的设计图,“两个屏幕,一个在巴黎展厅,一个在柏林分展场。观众在两边可以实时互动,他们的动作会影响对方的画面。时差被转化为空间对话。”
“就像我们这三个月。”林溪轻声说。
“就像我们这三个月。”江辞重复,声音低沉,“不在同一个时区,但分享同一个时间;不在同一个城市,但创造同一个作品。”
他们讨论着技术细节,艺术表达,展览布局。
但话题偶尔会偏离,滑向更私人的领域。
“巴黎最近暖和了吗?”
“嗯,今天有十八度。柏林呢?”
“还在十度左右。不过听说下周会升温。”
“公寓找得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学校安排了临时宿舍,离你的公寓两站地铁。我先住那里,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搬。”
“我可以帮你找。我认识一些同学,他们可能有房源信息。”
“好。周一见。”
“周一见。”
会议结束已经十点多。
林溪关了电脑,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
远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灯,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这座城市,他用了三个月才勉强爱上。
起初是陌生的疏离,是语言的不便,是文化的冲击。
但慢慢地,他发现了它的美——不是明信片上的那种美,是生活细节里的美。
面包店清晨的香气,地铁里流浪艺人的手风琴声,塞纳河畔旧书摊的墨香,还有艺术学院里那些疯狂而真诚的创作者。
而现在,江辞要来了。
这座城市将因为他们共同的存在,而有了新的意义。
手机震动,是江辞睡前最后的信息:“刚和柏林的项目组开完会。一切顺利。早点睡,别熬夜画画。周一见。”
“你也是,别喝太多咖啡。周一见。”
林溪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周一,还有三天。
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机场的场景。
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流如织。
他从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然后看见,然后走向彼此。
说什么?拥抱吗?还是像分别时那样,只是静静地握手?
想着想着,他笑了。
管他呢,到了那一刻,自然会知道。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酒吧还在营业。
巴黎的夜生活总是持续到很晚,就像这座城市的艺术生命,永不眠息。
林溪翻了个身,抱住枕头。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他今天晒过的。
他想,等江辞来了,这个小小的单人床会有点挤。
但没关系,挤一点,温暖。
睡意渐渐袭来。
在意识的边缘,他想起江辞说的那句话:“根系在地下相连,枝叶在天空伸展。”
而现在,经过三个月的各自伸展,他们的枝叶将在巴黎的天空下,短暂地交汇。
这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
是分离后的重逢,是重逢后的新开始。
是无数个“周一见”中,最特别的一个。
因为这一次,说完“周一见”后,他们真的会在周一相见。
在巴黎的春天里,在艺术的道路上,在爱的生命中。
林溪带着这个念头,沉入梦乡。
梦中,他看见两棵树,在巴黎的春风中,枝叶轻轻触碰,像是在说:
好久不见。
我一直在生长,为了以更好的模样,与你重逢。
而现在,重逢的时刻,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