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创造过他的眉眼,画过他的性情,写过他的温柔。
可她从未写过 ——他会为了她,在金銮殿上,以亲王之尊,扛下满朝非议。
她曾是执笔之人,是俯瞰世界的造物主。如今,她被自己笔下的人,捧到了最亮的地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朱瞻垍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失神的模样,眼底柔得几乎要化开。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吓傻了?”宿知画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温柔与笃定,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抓住他的衣摆,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明知道,这会让宗室记恨,会让你陷入险境……”
朱瞻垍俯身,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因为你值得。”
他低声,气息落在她耳尖,“我不要你躲在暗处,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宿知画埋进他怀里,哭得无声。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样的感觉。三日后,册封大典。
梁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堂。
可气氛并不轻松。宗室大半称病不来,京中贵胄观望不动,明里是贺,暗里是冷。谁都在等 ——等这场大典出丑,等梁王低头,等魏氏撑不住场面。
暗处,璟王一身素色常服,立在街角茶楼上,凭栏而望。身旁亲信低声:“殿下,宗室几位王爷都托人带话,愿与我们同心。”璟王眸色平静,无怒无笑,只淡淡看着梁王府方向。
“不急。”他声音轻冷,“大典越盛,日后摔得越重。朱瞻垍越是护她,咱们越要沉住气。”亲信一怔:“殿下不打算…… 今日动手?”
“今日动手,落人口实,是我搅乱皇室大典。” 璟王眸底深不可测,“要赢,就要赢在规矩之内,赢在人心之上。让他们先甜。越甜,越痛。”
他转身,淡淡离去。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不动,则已;动,则一击致命。
大典正殿之上。礼乐齐鸣,庄重肃穆。宿知画一身大红礼服,头戴珠冠,一步步走上前。没有怯,没有慌,只有平静温婉。
她走过的,不是她笔下的剧情,是她真实走过的路。朱瞻垍站在殿中,等她。看见她走来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清冷尽数褪去,只剩温柔。
他上前,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云嫣儿。”他在她耳边低声,只有两人听见,“今日起,你是梁王妃,是我的妻。”
他拿起金册,朗声宣读:“册魏氏嫣儿为梁王妃。钦此。”
满殿跪拜。纵然心有不甘,无人敢违逆皇命。宿知画望着眼前的人,忽然鼻酸。她曾执笔写他一生,如今,他为她执笔写余生。
就在礼成的刹那,朱瞻垍忽然微微抬眸,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殿外廊下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可他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冷静、锐利、不带情绪,却字字如针:—— 恭喜。好戏,才刚开始。
朱瞻垍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将宿知画的手握得更紧。他不怕。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璟王想要入局,那就堂堂正正,一决高下。
大典结束,夜色降临。书房灯火温柔,宿知画坐在案前,忽然微微一怔。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轻轻淡去。她想不起画室的灯光,想不起数位板的触感,想不起当年熬夜画画的疲惫。
那些属于 “宿知画” 的碎片,又少了一片。可这一次,她没有慌。
朱瞻垍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在想……” 她轻声,“我好像,越来越记不得从前了。”
“那就不记。”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过去不重要,未来才重要。你忘了自己,我就重新告诉你,你是谁。你忘了世界,我就给你一个新的世界。”
宿知画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墨香与颜料味缠绕在一起。她忽然明白:自我消亡不可怕,无家可归才可怕。而她,已经有家了。窗外夜色深沉,暗流在京城地底翻涌。
宗室不满,朝臣观望,璟王蛰伏。册封王妃,不是安稳的开始,是真正博弈的开端。可她不怕。因为她身边这个人,是她笔下最温柔的英雄,也是这世间,最护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