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那双眼眸是她亲手勾勒的桃花眼,弧度完美,盛着的情绪,却远非她笔下所能描绘——那是独属于朱瞻垍的,对她的执念,对她的深情,对她的,跨越次元的爱恋。
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只有灵魂相融的悸动。
唇瓣相触的瞬间,宿知画能感受到他唇间的微凉,感受到他心底的温柔,感受到两朵海棠印记的光芒,愈发耀眼。
她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襟,墨香混着他的气息,裹住了她,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颜料味,从她的指尖溢出,与他的墨香交织,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味道。
她是造物主,他是她的造物,她曾定过他的生离死别,曾画过他的喜怒哀乐,可现在,她却在他的吻里,彻底沉沦。
她的神性,在这灵魂相融的悸动里,碎得彻底。
而心口的钝痛,却在这一刻,烈得钻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关于现代的记忆,又淡了一分——她想不起画室里那支陪伴她多年的狼毫笔的模样了,想不起笔尖划过宣纸的触感,想不起颜料盘里那些熟悉的色彩,连那股熟悉的颜料味,都变得模糊,只剩眼前这抹墨香,清晰而真实。
她抬眸,看着朱瞻垍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束独属于她的光,突然明白过来。这海棠印记,不仅是她与他的灵魂羁绊,更是原稿与记忆的纽带。
印记越亮,她与他的羁绊越深,她的记忆,便剥落得越快,她的自我,便消亡得越彻底。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以自我为代价的沉沦。
朱瞻垍看着她眼底的恐慌,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带着温柔的笃定:“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忘记,怕失去自我,怕这场羁绊,是你的劫难。”
他的指尖再次抚上她的腕间,海棠印记的光芒渐渐淡去,却依旧温热:“但嫣儿,不管你忘记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你的印记,刻在我心口,你的魂灵,嵌在我命里,从你为我挡箭的那一刻,从这两朵海棠相扣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再也分不开了。”
他的话,像一颗糖,落在她心底,却裹着玻璃渣,甜得疼。
宿知画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两朵海棠印记相贴的温热,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原稿,还在消失,她的记忆,还在剥落,可她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哪怕最终会彻底忘记自己是宿知画,哪怕最终会彻底变成魏云嫣,她也想守着他,守着这场,她亲手创造的宿命。
寝殿的烛火依旧摇曳,裹住了相拥的两人。腕间与心口的海棠印记,渐渐敛去了光芒,却依旧温热,像两颗跳动的红心。
而宿知画的袖中,那片仅剩的原稿碎片,在海棠印记的光芒里,又淡了一分,几乎要化作透明,像她正在一点点消失的,属于现代的魂灵。
她知道,这场以自我为代价的沉沦,才刚刚开始。而这海棠印记,便是她的劫,也是她的缘,是她作为造物主,送给自己,也送给朱瞻垍的,最残忍,也最深情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