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画是被一阵窒息的恐慌惊醒的，那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心头，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睁开眼，藕荷色暖帐在眼前晃荡，肩头的钝痛还在，可那点疼，早已被心底的恐惧盖过。

她几乎是立刻抬手摸向枕下——那里曾藏着她最后一点原稿碎片。

指尖触到的，只有锦缎的柔软与微凉，没有一丝纸页的硬挺，没有一点原稿的痕迹。

一片空茫。

宿知画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不顾肩头的疼痛将枕头翻了个底朝天，又摸遍了床褥的每一个角落，终究，什么都没找到。

原稿又消失了一页，这一次，是最后一点残留。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被狠狠擦过的空白，她想不起那方曾伴她无数深夜的、能装下万千光景的小小匣子了。

想不起指尖划过的顺滑触感，想不起解锁时烂熟于心的纹路，想不起匣子里存着的画稿、聊天记录，甚至连那匣子的模样，都成了一抹模糊的影，怎么抓都抓不住。

那串曾刻在骨子里的解锁纹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她的脑海中彻底消失。

自我消亡的恐惧，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靠在床头，身子不住地颤抖，肩头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裂开一点，温热的湿意渗出来，可她毫无察觉。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数位板，画过无数线条，创造过一个世界，可现在，这双手连一点属于现代的记忆，都抓不住了。

她是宿知画，是那个曾手握画笔，一笔一划勾勒出这世间，定过他生离死别的人，可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云嫣儿？”

低哑的男声带着担忧从帐外传来，朱瞻垍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她靠在床头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模样。

他立刻快步走近，眉头紧蹙，眼底的担忧溢于言表：“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被她猛地躲开。

宿知画的目光带着慌乱与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像受惊的小鹿缩在床头，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朱瞻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担忧淡了，添了几分了然。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放缓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还是……忘了什么？”

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宿知画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恐慌更浓。

他知道原稿的存在，知道她的记忆在消失，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知道她不是魏云嫣。

这个她亲手创造的纸片人，这个本该被她操控的造物，竟早已窥透了她的秘密。

纸片人的觉醒，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自我意识，而是彻底的，对造物主的窥探。

积攒了许久的恐慌与委屈突然涌上来，她撑了太久了，从魂灵落入这具身体，从发现原稿淡化，从记忆一点点剥落，她一直逼着自己做魏云嫣，做梁王妃，做那个试图掌控一切的造物主，可现在，她撑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滚烫的砸在手背上，也砸在朱瞻垍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熟悉的墨香与药气，腰间的玉叶组佩贴在她的背上，玲珑碎响轻轻，像在安抚她的情绪。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力道极轻，怕弄疼她的肩头，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别怕。”他低声说，气声擦过她的发顶，带着笃定的温柔，“不管你忘了什么，不管你从哪里来，本王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