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本王不准你死!不准!”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带着雪花的微凉与肩头的温意。
他的眼底,满是绝望与恐惧,还有一丝偏执的坚定,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此刻紧绷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嫣儿,别死……”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哽咽,“阿垍在,你的阿垍还在!”
阿垍。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宿知画的脑海中,让她瞬间从疼痛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泪水的桃花眼,心底生出一丝极致的震惊。
阿垍。
这个昵称,是她为朱瞻垍取的私密昵称,是她在创作《梁庄王传》时,独自在工作室里,喊了无数次的名字。
她从未将这个昵称写进剧本,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她的责编,都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存在。
这是属于她,作为造物主,与她的造物之间,唯一的秘密。
可现在,这个秘密,却从她的造物口中,喊了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昵称?
宿知画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疼痛与震惊,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仅觉醒了自我意识,他还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感受到了她作为造物主的痕迹,他的灵魂,与她的灵魂,产生了跨次元的共振,所以,他才会知道这个属于她的私密昵称。
他的灵魂,认出了她。
哪怕她变成了魏云嫣,哪怕她藏起了造物主的身份,他的灵魂,还是认出了她。
腕间的海棠印记,在这一刻,烫得极致,与衣襟内的青玉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温热的光,融入她的肌肤。
袖中的最后一片原稿碎片,在她的体温与雪水的相融中,墨色彻底褪尽,成了一片薄白的纸角,从袖间滑落,坠进积雪里,转瞬便被漫天飞雪覆了踪迹。
随着原稿碎片的彻底消失,宿知画的脑海中,关于现代世界的最后一点记忆——她自己的模样,彻底消失了。
她再也想不起自己长什么样子,再也想不起数位板的触感,再也想不起工作室的灯光,再也想不起,自己曾是宿知画。
她的现代记忆,彻底剥落了。
她成了魏云嫣,成了梁王妃,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她的心底,却依旧记得,她爱朱瞻垍,爱这个她亲手创造的造物,爱这个觉醒的、有血有肉的男人。
她的指尖,颤抖地拂过他的脸颊,擦去他的泪水,声音微弱,带着一丝笑意:“阿垍……我在……”
听到她的话,朱瞻垍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哽咽,在漫天风雪中一字一句砸落:“云嫣儿,你不准死。本王带你回去,请最好的太医,一定救你。”
他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足尖踏在积雪上,步履急促却稳,朝着围猎场的出口快步而去,狐裘的边角被风雪吹得翻飞,他却只顾着将她往怀里再拢紧些。
玉叶组佩的玲珑碎响,在兵刃相击的铿锵声中,变得凌乱,却依旧清晰,像一首绝望的歌,在漫天风雪中,回荡。
宿知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颤抖,感受着他的爱。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可她却依旧能看到他的脸,看到那双她亲手画的桃花眼,看到他眼底的绝望与坚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按伤口的微凉指尖上,那指尖还带着她熟悉的墨香与药气。
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可她也知道,这场雪夜围猎,只是一个开始。
璟王的刺杀失败,必然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情;而朱瞻垍,知道了那个私密昵称,必然会更加探究她的秘密,迟早会发现,她是造物主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她的现代记忆,彻底消失了,可她的心底,却依旧藏着造物主的清醒,藏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场造物主与造物的宿命拉扯,这场记忆与爱的博弈,并没有结束,反而变得更加激烈,更加危险。
宿知画轻轻闭上眼,在他的怀里,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她听到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喊着“阿垍在”,那声音,带着绝望,带着坚定,带着跨越六百年的深情,在漫天风雪中,刻进了她的灵魂里。
而落在雪地里的,那片彻底空白的纸角,被朱瞻垍的马蹄踏过,埋进了厚厚的积雪中。
没有人知道,那片纸页,曾是一个造物主的全部,曾是一个世界的开端,也曾是一个灵魂,自我消亡的证明。
雪,越下越大,将一切的痕迹,都掩埋在苍茫的白色中。
可这场跨越六百年的宿命爱恋,这场造物主与造物的极致拉扯,却在这片白雪中,愈演愈烈,注定了,覆水难收。
雪地里的纸角虽逝,可他喊着「阿垍」的声音,却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忘记一切后,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