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纪氏的心上,也炸在宿知画的心上。
纪氏的脸色瞬间惨白,端着茶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眶泛红,看起来委屈至极,却不敢有半分反驳。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示好,会被朱瞻垍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维护魏云嫣。
而宿知画,却站在不远处,浑身一震。
他拒绝了,他彻底拒绝了纪氏的献茶,彻底打破了原稿的剧情走向。
他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反感这种被操控的相遇,反感这种按部就班的剧情。
他是觉醒的纸片人,他在反抗,反抗她这个造物主为他设定的命运。
朱瞻垍的目光,越过纪氏,落在了不远处的宿知画身上。
他的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厌烦与清冷,只剩下一片温柔,像春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他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玉叶组佩随着脚步轻晃,发出玲珑的碎响,在桂花的香气中,敲出暧昧的节奏。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坚定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一丝薄茧,裹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侧。
面对周围下人们惊愕的目光,面对纪氏惨白的脸色,他挑眉,声音笃定,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响彻在桂花树下:“本王的王妃,自然要站在本王身边。”
话音未落,他又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纪氏,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王府的规矩,该学的趁早学。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旁人来窥伺。”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枷锁,将纪氏的所有算计,都锁死在原地。
纪氏的身子一颤,再也撑不住,屈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妾知错了。”
周围的下人们,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谁都知道,梁王爷素来清冷,对王妃虽相敬如宾,却从未有过这般维护,今日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魏王妃,是他心尖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动,也不能欺。
宿知画被朱瞻垍牵着手,站在他的身侧,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的心跳砰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的锋利弧度,看着他眼底的笃定与霸气,心底生出一丝悸动。
这张脸,是她画的;这个身材,是她设计的;甚至连他身上的玉叶组佩,都是她亲手勾勒的。
可此刻,这个站在她身边,为她宣示主权的男人,却早已不是她笔下的纸片人,他是朱瞻垍,是梁庄王,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脾气、有执念的人。
腕间的海棠印记,烫得灼人,青玉簪也在衣襟内剧烈震颤。
宿知画的指尖,触到了袖中藏着的另一块原稿碎片——那是她昨日在浣衣局附近找到的,上面画着的,正是今日花园相遇的分镜。
而此刻,这片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着墨色,原本清晰的线条,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咖啡的味道,那是她最爱的焦糖玛奇朵,甜中带苦,香气浓郁。
可现在,那味道,却突然变得模糊,无论怎么想,都记不起那丝浓郁的焦糖香,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苦涩,留在舌尖。
又一次,记忆的剥离。
为了他的维护,为了他的温柔,她又忘记了一样,属于现代世界的东西。
朱瞻垍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开桂花树下,没有再看纪氏一眼。
他的脚步沉稳,掌心的温度始终包裹着她的手,玉叶组佩的玲珑碎响,在桂花的香气中,一路相伴。
走到花园的僻静处,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霸气褪去,只剩一片温柔。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侵略性的温柔:“方才,为何站在那里,不过来?”
宿知画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她亲手画的桃花眼,忽然觉得,就算忘记所有的现代记忆,就算彻底变成魏云嫣,好像也挺好。
至少,她能拥有他的温柔,拥有他的维护,拥有他的偏爱。
可就在这时,他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袖侧,触到了一片薄硬的纸角。
他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温柔,淡了一分,多了一分探究:“袖中藏的,是什么?”
宿知画的心脏骤然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碎片。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朱瞻垍,却没有追问,只是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无妨,你想藏,便藏着。本王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揭开你的秘密。”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宿知画的心上。
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他会一点点探究她的秘密,一点点撕开她的伪装,直到看清她的真面目,看清她是造物主的事实。
而就在这时,朱瞻垍牵起她的手,朝着王府的藏宝阁走去:“本王带你看样东西。”
他的掌心依旧温暖,可宿知画的心底,却生出一丝不安。
她能感受到她的脑海中,关于父母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再也记不起,他们喊她名字时的语气。
记忆,又失了一分。
而她,只能一步步,跟着他的脚步,走向那未知的命运。
他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竟比青玉簪的烫意,更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