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陆承渊嘴唇剧烈地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呼唤。
轻,弱,抖,怕,却又刻进骨髓里。
只有两个字。
“……干爹。”
不是阮哥。
不是霍先生。
是干爹。
是那个养他十年、疼他十年、毁他十年、伤他到死的人。
是他醒着不敢靠近,梦里逃不掉,昏迷深处,依旧会本能喊出来的人。
一声干爹,哭着喊出来。
像求饶。
像依赖。
像一辈子都醒不来的梦魇。
雷诺整个人狠狠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想再说一句对不起,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赢了。
这个孩子,就算意识崩溃,就算沉睡不醒,就算被他伤成这样,心底最本能、最深处的名字,依旧是他。
可他也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阮黎安看着床上哭得发抖的少年,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轻轻拍着陆承渊的后背,一遍一遍,低声安抚:
“我在,不怕。
不哭了,我在这儿守着你。”
“没人再卖你,没人再伤你。”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颤抖慢慢平息。
陆承渊依旧闭着眼,眼泪却还在无声地淌,眉心依旧紧紧锁着,陷在更深更沉的梦里。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三人心上。
雷诺靠在墙上,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睡颜,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
他不配得到原谅,不配站在这里,不配再叫他一声承渊。
他唯一能做的,是再也不出现,再也不打扰,再也不把这个孩子,拖回他制造的地狱里。
良久,雷诺缓缓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脚步声慢慢远去,轻得像从未来过。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阮黎安拿起纸巾,一点点擦去陆承渊脸上的眼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睡吧。”
“都走了。
我还在。”
窗外的雨,慢慢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床上的人,泪痕未干,依旧沉在梦里。
床边的人,凡人相守,不言放弃。
那个伤他最深的人,终于走了。
可那句哭着喊出来的“干爹”,却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