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陆承渊温顺的样子,见过他害怕的样子,见过他沉默的样子,见过他绝望的样子。
却从没见过,有人能让他在梦里,都能稍微安定一点。
而这个人,不是他。
是阮黎安。
是那个他一直看不起、觉得只会碍事的警察。
现在,这个警察连警服都没穿,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在用他这辈子都没学会的方式——
耐心、温柔、不占有、不控制、不抛弃。
雷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承渊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小孩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仰着头喊:
“干爹。”
想起他第一次给陆承渊戴上翠竹手链,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在身后扶着少年开枪,轻声说“别怕”。
那些画面,和眼前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狠狠重叠、撕裂。
疼。
迟了整整两年的疼,终于砸穿了他所有的冷漠与疯狂。
“他……真的醒不过来了?”
雷诺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再冷硬,而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阮黎安没有回头,依旧轻轻守着床上的人,淡淡道:
“医生说,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敢醒。”
“他怕一睁眼,又看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雷诺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久久没有说话。
雨还在窗外下着。
病房里很静。
监护仪滴答作响。
阮黎安守在床边,半步不离。
雷诺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他再也碰不到、再也唤不醒的少年。
他曾拥有他十年。
却亲手,把他推入了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过了很久很久,雷诺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可以……看他一眼吗?”
“就一眼。
不碰他,不吵他,不吓他。”
阮黎安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雷诺缓缓走上前,在病床另一侧停下,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是远远看着。
看着少年紧闭的双眼,
看着他苍白的唇,
看着他手腕上早已消失不见的翠竹手链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有的“对不起”,在这张沉睡的脸面前,都太轻、太轻了。
阮黎安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不恨雷诺了,也不怨了。
他只是觉得可悲。
一个用十年温柔造梦,又亲手打碎。
一个用一生伤痛沉睡,再也不敢醒来。
窗外雨声渐大。
病房内,
一人沉睡,不知岁月。
一人死守,不问归期。
一人远观,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