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压抑情绪骤然爆发,引发全身多器官应激反应。
——脑部供血不足,陷入浅昏迷。
每一个词,都让霍华德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以为,他给了他全世界最安稳的避风港,给了他吃穿不愁、温柔陪伴、无人打扰的生活。
他以为,时间可以磨平一切伤痕,让那个孩子彻底忘记过去,安心留在他身边。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那些打骂、背叛、贩卖、药剂、恐惧、绝望……
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被陆承渊强行锁在心底最深处,假装看不见。
而雷诺公开的那几张照片,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把那个他好不容易从深渊里拉出来、小心翼翼呵护了两年的人,再次拖回噩梦里。
“先生,”主治医生脸色凝重,低声汇报,“病人身体底子本来就差,早年受过内伤,加上长期情绪压抑,这次受刺激太突然……”
“能不能醒?”霍华德声音沙哑,打断他。
医生沉默一瞬:“我们会尽全力,但……他自己的求生意志,很关键。”
求生意志。
此刻病床上的少年,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安静得像随时会碎掉。
两年安稳,一夕破碎。
旧照现世,噩梦归来。
他好像,又一次,被丢回了那个无处可逃的黑暗里。
六、千里之外,阮黎安失控
内地,警局办公室。
阮黎安正在开会,会议室大屏幕上,突然被下属紧急切进一条突发新闻。
第一张旧照亮起的瞬间。
阮黎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温顺,手腕戴着翠竹手链,仰着头,干净得让人心口发疼。
是陆承渊。
是他冒雨闯境、伸手等待、最后默默放弃的少年。
是他以为,会一辈子安稳留在那个庄园里、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世界里的人。
“怎么回事?”阮黎安声音紧绷,眼底平静彻底碎裂。
“阮队,雷诺刚刚匿名公开旧照,全网炸了,所有人都在找这个少年……”
阮黎安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心脏一阵莫名的、尖锐的发慌。
两年了。
他刻意不打听,不追问,不关注,不靠近。
他告诉自己,对方安稳就好,不必再见,不必重逢。
可雷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公开这些照片?
为什么要把那个已经隐入尘埃的少年,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为什么要撕开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安,瞬间淹没他。
“帮我查两件事。”阮黎安声音冷得吓人,语速快得不容置疑,
“第一,立刻定位雷诺现在的位置。
第二,查 Howard 庄园所在国,所有私立医院,近两小时内,有没有收治一名十九岁、亚裔、身形清瘦、名字可能被隐瞒的病人。”
“快!”
下属从未见过阮黎安如此失态,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冲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一向冷静沉稳的队长,彻底失控了。
阮黎安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那张旧照。
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地响:
陆承渊,你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
七、昏迷之中,全是噩梦
病房里。
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
陆承渊陷在浅昏迷里,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眼角时不时渗出一滴极淡的泪水,迅速被纸巾擦去。
他在做梦。
梦里,是七岁那年,雷诺蹲下身,对他说:“我以后照顾你。”
梦里,是他第一次戴上手链,开心得整夜睡不着。
梦里,是他第一次开枪,怕得发抖,身后有人扶着他,说“别怕”。
画面一转。
巴掌落下,声音刺耳。
“我把你卖了。”
□□仓库的拳脚,冰冷的针头,醉汉恶心的触碰,雨夜漆黑的山林,逃亡时脚底的血,药剂发作时的无力……
一张又一张旧照,在梦里疯狂旋转。
全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雷诺站在对面,冷冷看着他。
阮黎安伸手,他却不敢靠近。
“不要……”
“别过来……”
“我疼……”
昏迷中的少年,无意识地低声喃喃,声音破碎沙哑,细若蚊蚋。
霍华德蹲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眶通红,一遍一遍轻声安抚:
“我在,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别怕……”
可梦里的少年,听不见。
他被困在十年旧梦与两年安稳的夹缝里,被旧照撕碎,被过去压垮,再也醒不过来。
八、一张旧照,两条命途
全网还在疯传照片。
雷诺站在暗处,看着屏幕上漫天遍地的讨论,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原版合照。
十年养育,一朝尽毁。
两年思念,终成疯魔。
他把照片公之于众,不是忏悔,不是道歉,不是怀念。
而是——
我失去的,谁也别想安稳。
我藏了十年的人,全世界都该看一看。
他不在乎舆论,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后果。
他只知道,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少年,必须再次回到他的世界里。
千里之外。
阮黎安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下属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阮队!查到了!Howard 庄园所在国,最大私立医院,两小时前,紧急收治一名十九岁亚裔男性,隐瞒姓名,急性应激昏迷,现在还在ICU,情况危急——”
后面的话,阮黎安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瞬间静音。
只剩下四个字,狠狠砸在他心上:
情况危急。
他以为早已放下的牵挂,早已尘封的记忆,早已平静的心湖,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两年前,他伸手,少年不敢回应,他选择尊重,选择离开。
两年后,旧照现世,少年昏迷住院,生死一线。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
不会再等。
不会再放手。
阮黎安猛地抓起外套与车钥匙,转身就往外冲,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备机,立刻。
目的地——那个封闭小国。”
“我要去见他。
无论他想不想,无论谁拦着。”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他丢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