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见。
在垂落的发丝阴影下,少年低垂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顺从,没有屈服。
只有一片深到极致的寒。
只有一团压得极低极低的火。
跪下,是权宜之计。
低头,是伪装。
讨好,是为了活下去。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对自己说:
陆承渊,你不能死。
你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
你要忍,要装,要乖,要等。
等到黑夜最沉的时候。
等到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等到那个能让你拼死一搏的机会。
你要逃出去。
你要活着走出这个闭国地狱。
你要回到缅甸边境。
你要找到——阮黎安。
五、忍辱负重,一寸寸熬
那一整天,陆承渊就像一个最听话的傀儡。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给什么吃什么,再脏再累的活都一声不吭地做完。
别人休息,他继续干活。
别人瞪他,他低头避开。
别人踹他,他站稳了继续动。
他把所有疼、所有恨、所有屈辱,全部吞进肚子里,一点点消化,一点点变成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气。
手腕的伤在流血,他就悄悄按紧。
胸口疼得喘不上气,他就扶着墙慢慢缓。
饿到头晕,他就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得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没有威胁,这些人就会慢慢放松对他的看管。
而他,只要一个机会。
一个很小很小的机会。
夜幕再次降临,仓库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和此起彼伏的喘息、咳嗽、低泣。
陆承渊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墙,缓缓闭上眼。
白天所有卑微、顺从、讨好的表情,全部从脸上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
他轻轻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
手腕空空荡荡。
没有翠竹手链,没有首饰,没有标记。
只有勒出来的血痕、淤青、和被踩过的伤口。
曾经那条象征偏爱的链子,早已被他扯断、抛弃。
曾经那个依赖别人、归顺别人的少年,也已经被彻底卖掉、杀死。
现在活着的,只有一个一心求生、一心逃跑、一心要走向阳光的陆承渊。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摸了摸手腕的伤口,在黑暗里,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再忍一忍。”
“很快……我就会离开这里。”
“很快……我就会活下去。”
六、边境那端,不安加剧
同一时间,缅甸边境警局。
夜已经很深很深。
阮黎安依旧没有睡,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片封闭的小国,眉头紧锁,心口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重得快要喘不过气。
所有渠道全部查遍。
所有线人全部出动。
可那边依旧是一片死寂,像一个无底黑洞,吞掉一切消息,吞掉一切痕迹。
多多趴在他脚边,精神萎靡,不吃不喝,只是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脑袋死死朝着北方,眼神焦虑又悲伤。
它好像能感觉到,它的主人正在受苦,正在忍辱,正在黑暗里拼命撑着。
可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阮黎安蹲下身,轻轻抱住金毛的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多多,你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他。”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有多难,我都会把他带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少年,此刻正跪在地狱里,低头弯腰,装乖讨好,把所有骄傲碾碎,只为了一个渺茫的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知道,少年正在忍。
忍打,忍骂,忍辱,忍疼。
忍到机会出现的那一刻。
七、黑暗里,只等一瞬破笼
仓库深夜,守卫昏昏欲睡。
陆承渊缓缓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丝毫睡意,没有丝毫软弱。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肩膀、膝盖,感受着身体里那一点点勉强支撑行动的力气。
疼。
每动一下都疼。
可比起死,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死死盯着仓库那道沉重的铁门。
盯着门口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盯着铁门外那片漆黑、却象征着自由的夜色。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决绝、燃着火:
逃。
现在的跪,是为了将来的跑。
现在的忍,是为了将来的自由。
现在的卑微,是为了将来,再也不用向任何人低头。
他在等。
等一个最黑、最静、最松懈的瞬间。
等一个,能让他拼死冲出地狱的瞬间。
黑暗深处,少年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即将破笼而出的孤狼。
外表伤痕累累,温顺无害。
眼底,却藏着焚尽一切的求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