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楼上房间时,阮黎安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重量
陆承渊一路将他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床垫柔软得有些不真实,与地下室冰冷坚硬的水泥地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可即便躺在了舒服的床上,阮黎安依旧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手腕与脚踝被铁链磨破的伤口一动就牵扯着皮肉,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地下室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已经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骨头里
男人没有立刻松开他身上的镣铐
铁链还锁着手脚,只是从墙壁铁环上解了下来,长度足够他在床上活动,却依旧时刻提醒着他——他没有自由,他是被锁住的
阮黎安蜷缩在床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与潮气黏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一呼一吸都带着高烧过后的虚弱与疼痛。喉咙里的炎症没有半点好转,每一次吞咽,都像是砂纸在溃烂的伤口上摩擦,又干又痛
他不敢抬头看陆承渊,只敢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瞥着
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沉,看不清情绪。那目光太过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阮黎安心头,让他连发抖都不敢太过明显
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被扔回那个阴暗潮湿、只有铁链与霉味的地下室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怕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还疼吗?”
陆承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问
阮黎安身子一僵,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疼”
“哪里疼?”男人追问
“浑身……都疼……”他眼眶一红,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喉咙……也疼……”
他现在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反抗的念头,早在地下室那片黑暗里,被碾得粉碎
陆承渊沉默地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上面早已准备好的药和温水。杯壁微凉,水面平静,映出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
“吃药”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阮黎安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挣扎、抗拒、紧闭嘴巴。他只是乖乖地抬起头,眼底带着未干的泪痕,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动物,温顺得让人心惊
陆承渊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这一次,他的力道没有之前那般粗暴狠戾,却依旧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阮黎安乖乖张开嘴
药片被放进嘴里,淡淡的苦涩立刻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温水缓缓送入口中,水流不急不缓,刚好足够他将药咽下去,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被呛得剧烈咳嗽、喘不上气
整个过程,他没有半点反抗,安静得不像话
陆承渊看着他这般顺从的模样,眸色深了深,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干裂的唇角。那触感粗糙又脆弱,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以后还敢不听话吗?”
阮黎安立刻用力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反抗了……”
“你别……别再把我关下去了……”
他只求不要再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不要再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地上,不要再承受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
至于自由——
他已经不敢想了
陆承渊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心中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终于缓缓散去。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拼命挣扎、满身是刺的阮黎安,而是一个听话、温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阮黎安
现在,终于如他所愿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阮黎安脸上的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再带着戾气
“乖一点,就不用受苦”
阮黎安咬着唇,拼命点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有
陆承渊这才抬手,拿出钥匙,俯身靠近他。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阮黎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一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清脆的一声,手腕上的镣铐松开
冰冷沉重的束缚终于褪去,阮黎安微微动了动手腕,被磨破的伤口碰到空气,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却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短暂的、解脱般的轻松
紧接着,脚踝上的镣铐也被一一解开
沉重的铁链被取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阮黎安蜷缩在床上,双手双脚终于恢复了自由,可他却没有半点想要逃离的念头,反而更加用力地往床内侧缩了缩,将自己抱成一团,像一只受惊过度、再也不敢离开笼子的鸟
他不敢跑
不敢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