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来临。
清晨的饭香散在屋里,阮窃扒完最后一口粥,跟爸妈说了声
“我走了”,拎起书包就出了门。
门一拉开,冷空气裹着细碎的白扑在脸上。
阮窃脚步顿住
下雪了
不是雨夹雪,是真真正正、慢悠悠飘着的雪,落在屋檐上、树枝上、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抬起手,几片雪花落进掌心,凉得轻轻一化。
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雪了。
她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半张脸
一脚踩下去,雪地里发出一声轻浅的“咯吱”,软乎乎的。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底沾着雪,走得安稳又轻快。
校门口早就闹成一片。
到处都是踩雪、追跑、扔雪球的人,笑声撞在风里。阮窃一眼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婧文,刚扬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婧文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蹲在地上飞快团了个雪球,抬手就朝她砸过来。
“阮窃——!”
雪球正砸在她肩上,碎开一片雪沫。
“你偷袭!”
阮窃也弯下腰,随手抓了一把雪捏紧,笑着朝婧文扔回去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来追去,雪粒沾在头发上、衣领里,凉得人鼻尖发红,却停不下来笑。
忽然,又一个雪球飞过来,力道不重,却准准砸在她脸上。
雪化开在脸颊,冰凉一片,顺着下颌往下滑。
阮窃皱着眉,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眼睛半眯着,有点懵。
再一抬眼,屿彻就站在她面前。
他斜挎着书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沾着雪,指尖随意蹭了蹭。看见她满脸雪沫、头发乱糟糟、眼睛又湿又亮的样子,喉间憋了点笑,又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懒懒散散站着,一身纨绔劲儿。
阮窃声音软软的,语气却冷清清的
“你砸的?”
屿彻垂眸看她,嘴角勾着点不正经的弧度
“不然呢?你以为天上掉下来砸你脸上的?”
“无聊。”阮窃低头拍着衣服上的雪,声音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幼不幼稚。”
“幼稚?”屿彻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低头凑近她,声音放低,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流氓气
“我可不随便砸别人,只砸你。”
阮窃抬眼瞪他,脸颊被冻得有点红
“屿彻。”
“嗯,在呢。”他笑得更明显,目光落在她沾着雪的鼻尖上
语气轻佻
“别说,这么一看,咱们阮窃满脸雪,比平时确实还好看点是吧”
阮窃耳尖一热,冷声道
“闭嘴。”
屿彻低笑出声,没再逗她,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懒懒散散,却没移开过一瞬。
雪还在安静地落
……
阮窃抬手把脸颊旁沾了雪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动作却轻得很。
她没再看屿彻,转身就要往婧文那边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掌心带着雪后的凉意,却握得很稳,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脱。
“急什么。”屿彻的声音就在头顶,懒懒散散的,带着点笑意
“脸还没擦干净。”
阮窃顿住脚,侧过头瞪他。眼睛本就被雪气浸得湿润
这么一抬,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雪粒,看着又冷又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自己会擦。”
她声音轻轻的,语气冷淡淡的,手腕却没用力挣开。
屿彻没放,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脸颊上
那里还沾着一点没化完的雪沫,白生生的一小点,衬得皮肤更软。
他低头,凑近了些,气息混着雪的清冽
“别人擦,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很轻地蹭过她的脸颊。
动作不算规矩,甚至有点故意的轻佻,指腹擦过皮肤时,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阮窃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瞬间比刚才被雪球砸中还要烫。
“屿彻…!”她声音微微发紧,还是软软的,却多了一丝无措
“放开。”
“不放。”他理直气壮,纨绔劲儿全露出来了
“砸也砸了,碰也碰了,现在放你走,我多亏。”
不远处婧文抱着雪球看了半天,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没好意思过来当电灯泡,只远远朝阮窃挤了挤眼睛。
阮窃瞥见,耳尖彻底红透,恨不得当场埋进围巾里。她用力抽了一下手,小声冷道
“你…你耍流氓!”
屿彻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拉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老子他妈对你算耍流氓?”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散漫又认真
“别人想让我耍,老子还不乐意呢”
阮窃心跳乱了一拍,别开脸不去看他,声音冷得发轻:“油嘴滑舌。”
“只对你油行吗”他顺势松开她的手腕,却顺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往上拢了拢,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这么冷,冻感冒了,回头又要皱着一张小脸不高兴。”
他指尖擦过她的下巴,轻轻一带,又飞快收回,分寸拿捏得刚好,撩完就收,欠得人牙痒。
阮窃往后微退半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低头拍着书包上的雪,半天没说话。
雪还在飘,落在她的发顶,像一层细碎的糖。
屿彻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却硬要装冷淡的样子,眼底的无奈早被笑意盖过去
他弯腰,随手在地上团了个雪球,却没再砸她,只是在指尖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