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里灯光暖得很,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颜料味
周围都是低声说笑的人,只有他们这桌安静得不像话
屿彻垂着眼,手腕动作很稳,一笔一笔慢慢涂着。他平时看着野,这会儿认真起来,倒少了几分纨绔,多了点少见的安分
阮窃坐在旁边,盯着自己手里的石膏娃娃,眉头微蹙
她下手轻,颜色蘸得淡,刷上去细细薄薄一层,连动作都带着点冷淡的慢。全程没看他,也没说话,像身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屿彻却时不时抬眼,瞥她一下。
看她抿着唇,看她睫毛垂着,看她握着画笔的手指细白,指尖沾了一点淡粉颜料,自己还没察觉。
他唇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没作声。
阮窃涂到一半,卡了一下。
颜色选得淡,又不敢蘸太多,笔触总是不均匀。她皱了皱眉,手上动作顿住,有点烦躁。
身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屿彻没看她,只随手拿过她面前的颜料盘,换了支稍宽一点的刷子,蘸了点颜色,递到她手边。
“用这个。”
声音很低,混在店里的背景音乐里,轻得很。
阮窃指尖一顿,没接,也没抬头。
“不用。”
语气还是冷,硬邦邦的。
屿彻没勉强,把刷子放在她手边,又收回手,继续涂自己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过一会儿,阮窃自己别扭了半天,还是悄悄拿起那支刷子。
宽面一笔下去,果然顺畅很多。
她心里那点别扭稍稍散了点,依旧没吭声,只是垂着眼,一笔一笔认真涂。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左一右,安安静静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没有冷冰冰的拒绝。
只有画笔蹭过石膏的细响,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一点就破的暧昧
屿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以前从来没人愿意陪我干这种事。”
阮窃涂色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她没接话,也没看他
只是握着画笔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冷硬的心口,像被颜料轻轻晕开一小片,软了一点点
……
颜料一点点铺满石膏娃娃的轮廓,店里的人声渐渐淡下去
阮窃全程没再主动开口,画笔起落轻而慢,眼神只落在自己那只白坯上。
屿彻涂得比她快,中途停过几次,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颜料的指尖,没说话,只安安静静等。
等两人都放下笔,石膏娃娃在灯下摆成一对
阮窃收拾刷子,动作利落,没打算多留。
屿彻拿起两个涂好的娃娃,看了一眼,随手把属于她的那个塞到她手里。
“拿着。”
她指尖被微凉的石膏碰了一下,下意识接住,眉头微蹙,却没扔回去。
出了小店,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一路往小区走,还是没什么话。他走在她外侧,步子放得很慢,和平时那股不管不顾的样子完全不同。
到了楼下,阮窃停下,侧身对着他。
“我上去了。”
语气淡,没起伏,像在完成一道程序
屿彻“嗯”了一声,没像之前那样缠人
他看着她手里的石膏娃娃,灯光在他眼尾落了一点软意,却没多说什么。
“上去吧。”
阮窃没再看他,转身往单元门走。
手心里,石膏的触感清晰,颜料的气息还沾在指尖。
她没回头。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推门进去,才轻轻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