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延习惯早睡早起,往常过了十点半眼皮就要打架。今天可倒好,看凌寒没够,每每凌寒呼吸一急,或在梦中呓语,他就安抚地握握他的手,一下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肩,坐在床边寸步不离。
凌寒的呼吸渐渐平稳,沈书延也跟着收拾好杂乱心绪。他拿出比对待任何一次大考都谨慎的态度,把几个月以来和凌寒相处的种种细节事无巨细地回想了一遍。
其实大可不必,因为结论显而易见。凌寒一定也是喜欢他的。不是友谊或什么兄弟情,是男男之间的那种喜欢,是像他喜欢他的那种喜欢。
爱和咳嗽一样藏不住。
他们永远同频,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凌寒从不拒绝他有心的触碰和拥抱,用自己都不够用的时间帮他整理物理笔记、排队买奶茶;旁人面前那么高冷寡言的人,会跟他一起为一个没有笑点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也像他现在看顾他一样,照看过发热的他一整夜……
沈书延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结果根本笑不出来。
他接不住凌寒落下的泪水,也堪不破凌寒眼底的哀伤。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好不容易找回的冷静荡然无存。那声带着哭腔的“书延”仿佛魔咒,让他根本无法理智地思考下一步。
去他的理智吧。
等凌寒醒来,他就要捧着他的脸告诉他,他喜欢他,爱他,能给他所有想要的;如果凌寒不应,就把他绑去国外,让他见不到母亲和姐妹,直到答应自己为止。反正他沈书延怎么着都能有学上,凌寒不高考他也能花钱让凌寒上藤校。富家子弟这么干的还少?买分买竞赛买论文买推荐信,机构包装出来的草包都能上Top10,凭什么凌寒不行!爸爸当然不会同意,但爸可能会同意的,他说喜欢谁就是要努力争取的……
“嗯——”
忽然,凌寒在梦中不适地挣动一下。
沈书延的心绪“啪”地冻住,低头一看,原来是攥凌寒的手太用力,连自己的手都发疼了。他如梦初醒,急忙松开手,同时被自己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荒唐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日子还长着呢。沈书延听着窗外不知道什么动物咕叽咕叽的叫声,自己的小手指勾住凌寒的。事缓则圆,人缓则安,细水长流,水到渠成……总之,他得稳住。否则怎么能长久地支持凌寒,又怎么配得上凌寒的喜欢?
……
……
墙上钟表的时针又滚了数圈。
清晨六点五十,沈书延买好早餐回家,准时敲开卧室房门,为凌寒提供叫醒服务。没想到敲第二下的时候门就开了,凌寒手臂上挂着黑色棉服,与他四目相对。
“早。”凌寒的神情四分懊恼六分坦荡,从容得沈书延都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是自己的臆想。
“……早。”
沈书延噎了一下,率先移开目光。凌寒身后的床铺已经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窗外灯光零零星星,天色像被寒气稀释过,压着一层淡白的雾。
“我——”
两人同时开口。沈书延这次没有让,抢先道:“我带了早饭,卫生间有洗漱用品,给你准备好了,收拾好过来吃?”
他说完也不等凌寒反应,转身就要走,小臂还是被凌寒一把抓住:“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书延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他静了一下,转回身子,朝凌寒靠近一步:“昨晚,你不记得了?”
他微笑着,眸色却比平常更黑,更暗;目光甚至带上了一点攻击性,毫不怜惜地扎在凌寒脸上。
凌寒被逼得后退半步,表情却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不该喝那么多的,实在是……断片了。”
他不知道萧丽莎早把他卖了个彻底:“我弟喝酒不误事,从没断过片。”
“是吗?”沈书延眉锋一挑,往前又进一步。
“我记得满晴赢了我好几轮,之后就……”
他进,凌寒便退,退得坦荡又自然。只是眼睫一落一抬间,一双桃花眼便不再凌厉,锐意揉散,化开来,竟成了楚楚动人。
一击制胜。
沈书延的笑容倏然放大:“你还不如秦臻呢,人家昨晚十二点在群里和班长背固定搭配,背到一点钟。”
凌寒不想认,那就先不认。同性恋毕竟小众,他沈书延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目光,但没资格要求凌寒跟他一起不在乎;况且凌寒确实太累太忙,高考竞赛对他来说哪样不比谈恋爱重要?同性恋,也是早恋,没准儿凌寒就是不想早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