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家主!”
一穿着麻布夹袍的老人从门外闯了进来,急急忙忙,差点被门槛绊个底朝天。
他面色慌张,瞳孔惊愕,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父子二人见状,双方之间如火如荼的僵持这才松了些,视线齐齐落在那老奴身上。
“刘叔,出了什么事?”精瘦男子最先出声。
而那名为刘叔的老奴,颤畏着身子朝二人贴近,而后猛地跪了下来,膝盖牢牢砸在了青石板上,顾不上疼,嘴里颤着:“家主...家主...大小姐她。”
“大小姐...她!”声色慌张,支支吾吾。
“....崩了!”
花霓裳闻言,心也是随之一颤,而后猛地意识到。
崩了?
谁崩了?谁家大小姐死了要用崩这个字?
她身子不自觉颤了起来,自己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般。
整个南境,除了她母后,谁敢用崩这个字?
花霓裳心乱如麻,顾不得别的,倏然冲到那老奴面前:“谁......崩了?你说谁崩了?”
那老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慌忙将双手高举过顶,躬身行了一个深及膝盖的大礼:
“老奴……恭送皇后娘娘!”
话刚入耳,花霓裳脑子被震的一片空白。
浑身气力被尽数抽走,她毫无支撑地跌坐在地,猛烈的情绪来的措不及防。
先是茫然,而后震惊,最后怔怔地立在原地,眼眶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面颊不断滑落。
“崩了……?”她不可置信道。
“母后?”
脑海中,花霓裳那些尘封已久的温馨画面,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一帧帧、一幕幕,不管不顾地翻涌流转起来。
吴云求最先注意到她的异样,看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孔,不确定的开口试探道:“阿留?”
听到熟悉地名字,花霓裳凉透的身子忽然怔了怔,仿佛在浓黑里捕捉到了最后一抹光亮,吴云求这才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吴云来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道士,先也是一愣,直到吴云求的那声阿留飘出。
那眉眼、那眼尾的泪痣……不就是他的阿留吗?
突如其来的祸事与这忽如其来的喜讯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塞进吴云来的心里,一时手足无措,呆呆站在原地。
他望着眼前这个颤抖的人,虽是小道装扮,但依稀能从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辨认出几分幼时抱在怀里逗弄的小娃娃模样。
阿留,这是他的阿留啊!是他从小抱去东市买饴糖的阿留啊!
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伸出手去够够她,可她离得太远,他粗厚的指头顿在半空中,魁梧汉子小心翼翼的摸样,格外滑稽。
“谁干的?”
花霓裳忽然出声,冰冷的声色宛如修罗索命。
吴云来颤抖的指尖也蓦然收回。
是啊,她长大了。自从谢家没落后,他们就再未见过面,她也早不再是赖在他肩上要饴糖的阿留了。
“谁干的?”
花霓裳又一次问出了声。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母后会将她独自撇下,撒手人寰。
刘叔被她这声质问,惊的浑身发麻,像一块湿冷冷地褥子紧贴在了皮骨上。
他畏畏缩缩的出声,将方才的所见所闻全盘脱出“听说...听说是宫中..宫中传言......”
他眼尾飞快地扫了花霓裳一眼,又像被烫到般怯生生地收了回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说,公主……公主从冷宫出逃,不知所踪。后来…后来被发现跌落悬崖,尸……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屋内死寂。
话音未落,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又续上了后半句,“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娘娘急痛攻心,竟就这么……这么去了。”
“花满楼!定是花满楼!”
花霓裳甚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有能耐将消息送入深宫,又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唯有一人。
她几乎能笃定,是花满楼将刺杀这事算在了她头上。这才编了她已死的假消息,又将此事传到了母后宫中,这才导致此等后果。
一股滔天恨意自骨髓深处窜起,旧仇未消,又添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