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霓裳就着幼时的记忆几经辗转,终于站到了“揽珍阁”的主铺前。
她望着那块熟悉的牌匾,心中顿时一松,仿佛找到了回家的路般,年少外祖母的话仿佛言犹在耳。
“阿留,揽珍阁是祖母留给你的,这世上顶好的东西,都是该留给阿留的。”
往事轻柔地浮上花霓裳心头,那些旧日子里的温暖,她长大后,竟再未感受过了。
前尘旧梦,恍惚如昨。
阿留?她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这名字是当年外祖母与母亲一道私下起的。是外祖母说:“霓裳之名,美则美矣,只怕不长久。”,但又因为霓裳这名是父皇亲赐,也不便多言,只能私下为她留了这个小名。
“阿留!阿留!把该留的,都得留下来——”
自那以后,这声浓浓爱意,便随着谢家的陨落,就此成了深埋她岁月里的一粒珍贵往事。
许多年了,那声“阿留”都再未响起过,仿佛这名字随外祖母一道隐入了土里。
而今,已经太久太久,无人这般唤她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望着揽珍阁的牌匾,心中涩意骤起,眶骨被一阵热意堵塞。
她被锁进满怀宫,整整三年,受尽了磋磨,一滴泪未掉过;被花满楼构陷,四处逃窜,也从不屈服。
而今竟单单对着一块旧匾,心中的委屈却如山塌,脑海中忽然涌起的前尘旧事,如剧烈翻滚的潮水般,将她冲的溃不成军。
花霓裳,你真没出息!她在心里想。
这阵情绪她并未存留多久,便将泛在眼眶里的热泪强行摁下,又胡乱地抹了抹眼尾的嫣红,踩着步子带着笑,大步地进了铺子。
“掌柜的,这碧玉镯,现下是个什么价?”,
刚一进门,就见一个穿着碧青锦缎的妇人,立于柜台前,手中正托着一块剔透的玉镯,正仔细端看着,手指禁不住地细心磨搓着,喜爱的紧。
“哎呦,刘夫人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柜台左侧一正在盘账的精瘦男人瞅见来人,眸子一亮,踩着风带着笑迎了上去。
他眼尾扫了眼妇人手中的镯子,声音渐扬,“刘夫人真是好眼光!这碧玉镯可是揽珍阁珍品,那可是南境独一份的!”
“用的不仅是咱南境的原石,还专门请大乾名匠雕的,别说南境了,就是三国之中,就这种水的玉镯,也是寥寥无几啊!”
“配刘夫人这身...啧啧..”,他上下打量了眼前妇人一番,露出震惊之色,“夫人这可是打籽绣?”
花霓裳闻言打籽绣三字,瞬间来了兴趣,扫了那妇人一眼。
打籽绣是大乾皇室独有的绣法。是一种绣样形状呈环装小结的技法,故称打籽绣,因绣制的图案精美、牢固,在南境值千金,花霓裳一向喜欢好东西,纵是现在,也不例外。
那妇人穿着身水青色缎地面。烟灰色实地沙里,石青缂丝绣成的梅兰竹菊领,配着平缂,搭缂等技法。
缎面设色丰富,晕色和谐,这样奢华清润的衣料,一瞧便知绝非南境绣坊的手笔,若想在南境购得,所费定然不菲。
这妇人倒是个有钱有地位的。
花霓裳朝那妇人扫了眼,那人虽上了些年纪,眼尾也落着几笔岁月磋磨的痕迹,但并不显眼,这般岁数了,肌肤仍白皙透红,虽缺了些姑娘家的水润,但保养地已算得上是极好了。
“哟,是吴掌柜啊。”,那妇人见来人,喜笑颜开,一看二人便是旧相识。
“吴掌柜这双招子可真是厉害,就这么瞅两眼,什么便都知道了,不愧是揽珍阁的掌柜呢”,那妇人嘴上与人寒暄着,手却已不自觉地在自己衣料上轻轻抚过,一遍,又一遍。
“吴掌柜,咱们熟人不说虚话。”
“我今儿来,是替我那位老姐姐来相看衣裳的。” 她瞅了瞅铺子里的珍稀彩宝,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扬。
“掌柜知道的,这宫里绣娘定做的衣裳金贵,可实在沉闷老旧,这不才想到来揽珍阁瞧瞧。谁不知道揽珍阁的商队遍走三国,各处的时新花样、鲜亮颜色,总是头一份儿。”
她略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这回祭天大典,我那老姐姐的身份您也晓得的,陛下的岳母,太子的母族!”
“若穿得太素净,难免显得寒酸;可若一味堆金砌玉,又落了下乘。” ,她抬眼,目光里含着笑,“所以啊,非得寻一件既端得住场面,又不失巧思的不可。”
“所以掌柜的,近日可有大乾那边来的新花样?须得是旁人没有的才好,价钱都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