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任天青的手指从胸针转移到手表。
修长的手指滑过表带的金属表面,任天青卸下手表的卡扣,动作十分熟练。
任天青低头看向手表的底盖,再将视线投至张绒的眼睛。
“可是我很喜欢,我的老公把它刻在了送给我的礼物上。”
任天青离张绒还有一段距离,但张绒却觉得任天青的声音近得就像在自己耳边。
他晃晃脑袋,一定是任天青平时喜欢在自己的耳朵边说话,所以才会让他脑海涌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任天青的语速越变越慢,话语里像是带着一把把小小的、挠人的钩子。挠着张绒的脑袋,让他神情恍惚。挠着张绒的喉咙,让他干渴难耐。挠着张绒的心,让他燥热不止。
又是这种感觉,张绒不能再被任天青迷惑!
任天青解开衬衣的两粒扣子。
张绒清楚地看见,玫瑰胸针隔着衣服的后面,是一朵和胸针一模一样的玫瑰纹身。
玫瑰上方,是一颗痣。是张绒以前发现的任天青锁骨下的痣。
“我很喜欢。”任天青低声说,“我的老公把它刻在送给我的礼物上,我把它刻在我的身上。”
“这样,很公平吧?老公。”
张绒看得眼睛发直。他想不到任天青竟然会这么做。
刚纹好的玫瑰图案,任天青的皮肤周围还有些发红。
离开任天青的夜晚,他不停地劝告自己,就算再想靠近,也必须远离。
他和任天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时候他也挺感激任天青将他推开。让他认清他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就像石板缝隙的苔花,再怎么努力,也成为不了参天的大树。不是它想、它努力就能得到的。
张绒在很小的时候就认清,什么是可以追求的,什么是连想都不能想的。
但在见到任天青的那一刻,前二十年来建立的观念,全都随着任天青的温柔抛诸脑后。
张绒不怪任天青把他丢掉,他只怪自己,生来就不是能高攀的人。
但是,如果任天青向他奔赴而来呢?
张绒害怕任天青的接近,他害怕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张绒的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任天青最能感受到的,先是不敢置信,而后是恐惧。
他拥抱张绒,把脸埋在张绒的侧颈。
“门外的玫瑰和柠檬你看见了吗?”任天青问,语气温柔得不能更甚。
张绒的情绪成功被任天青调解,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任天青带出的话题中。
张绒摇头。
“门外的柠檬,是你在家里小花坛种下的,你还记得它吗?”
任天青将张绒带到院子里的花园中。说是花园,倒不如说是几个泡沫箱做成的小菜圃。
张绒蹲下,任天青也跟着蹲下。
张绒仔细看泡沫箱里的小树,比拳头高不了多少。
“它竟然真的长出来了!”张绒打量着小小的树干。
任天青看见张绒笑得那么纯粹,仿佛回到了他们在家里的时候。
任天青坐在吊椅上,张绒蹲在小花坛前,为他的柠檬树祈福。
“那这个是玫瑰?”张绒指着旁边茂盛的树,枝干长满了刺,挺拔又孤傲。
“嗯。”任天青摸张绒的头,他好想吻一吻这纯真的笑容。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就让这个笑容留给张绒想给的事物,无论是玫瑰花,还是柠檬树。
“等春天来了,玫瑰就会开了。”任天青说着玫瑰花,满眼只有张绒。
院子里的东西一眼就看完,没有能浇花的工具。张绒从卫生间取出一个水瓢,给玫瑰花和柠檬树浇了点水。
“你为什么要到这个出租屋住?”张绒问,“这里又小又旧。”
任天青看着张绒的脸,左手托着下巴:“因为我的老公住在这里啊。我的老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张绒哑口无言。
“你为什么要叫我老公。”张绒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羞耻,但一想到任天青叫得这么顺口,心里的负担也随之减少。
“嗯……”任天青真的在思考,“因为我的老公觉得我爱的不是他。”
任天青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想告诉他。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他。
“他替我喝下那杯酒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他。
“我同意他和我发生那样的关系,那是因为我接受他。
“我让他住在我家里要他照顾我,是因为我想让他离我更近一点。
“我那天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是我误会了他,但我自以为是,总以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从没在意过他的感受。
“直到我知道真相,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爱得太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张绒的呼吸滞涩,内心不断被冲击。
任天青的眼眶渐渐红了:“原来,我真的遇到了爱我的人。他愿意尊重我、爱护我、奉献于我,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滴眼泪从任天青的脸颊滑落,两滴、三滴、四滴……
张绒擦去任天青的泪。
张绒近距离地观察任天青的脸。任天青的眉目很深邃,鼻梁高挺,长得非常周正。加上岁月赋予他独特的魅力,人把这种味道叫成熟。
当眼泪这种与成熟不相符的东西出现在任天青的脸上,滑过嘴角,滴在张绒的手心。
任天青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他捧起张绒的脸,虔诚地吻上张绒的唇。
如果爱能赋予亲吻意义,那么任天青想,一个吻,让它将爱,从自己的心,传递到张绒的心。
他的小老公,感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