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绒脑海乱糟糟,耳朵听着任天青的低语,鼻子嗅着任天青身上的气味,手掌触摸着任天青的体温。
“饭呢?”任天青看着空荡荡的餐桌问。
张绒清醒过来:“现在盛。”
绵白的米熬成花,蘑菇和鸡肉丁的鲜味在空中随着升腾的白雾弥漫。
张绒赶在任天青坐下之前给椅子加了个坐垫。
“……”任天青说,“没那么严重。”
“有备无患。”张绒说。
这是张绒第一次如此安静又平常地跟任天青吃完一顿饭,谁也没有提起几天以来发生的那些让人听着牙酸的事儿。
饭后,张绒从冰箱取出提前冻起来的乳酪。
“没想到你还会做甜品。”任天青没有马上吃,而是撑着下巴,向张绒投以欣赏的目光。
尽管在张绒眼里看来他的目光里,除了欣赏,还有其他别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夹杂在一起。
“嗯。”张绒不敢直视任天青的眼睛,低头巴拉自己碗里的甜品,乳酪吃得像猪脚饭。
任天青觉得好玩,养一条小狗不会为你做饭,养一个人不会像小狗一样不厌其烦地随你逗。如果养一个张绒的话,还会趴在你身边,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还好吗。
想想逗都觉得好玩极了。
“这个是怎么做的?”任天青舀起一勺,送进口中品尝。
“用牛奶、柠檬、白砂糖……”
“柠檬?”任天青问,“家里哪有柠檬?”
“厨房桌子上有一个。”
任天青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岛台上,原先的一个柠檬变成了半个。
任天青想收回刚才对张绒的想法。
“那个柠檬,是我用从哥伦比亚带回兰川的柠檬,再用它的的种子种在阳台,长出的第一个柠檬果实。”
张绒:……
“对不起……”张绒有点自暴自弃,旧债未结,又添新债,他在心中默念,债多不愁债多不愁……
任天青放着吃了一口的甜品,又跑到刚才躺着的地方一声不吭地侧躺着。
张绒跑到阳台,果然看到了那株柠檬树。矮矮的,又小又瘦,感觉明天就要一命呜呼。很难想象它竞曾经孕育出一颗如此饱满美丽的果实。
他又转头朝任天青的方向看去,幽怨的情绪好像要化成实体来。
“任总,我会救活它的。”张绒蹲在侧躺的任天青背后说。
任天青没说话,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张绒自知理亏,从垃圾桶翻出刚才扔掉的柠檬核,埋进阳台的小花坛里。花坛里除了一株垂垂老矣的柠檬树,其他什么也没有。他上网搜索了抢救柠檬树的办法,但愿有用。
他挑出埋在土里的石块,按照大小从底部开始堆叠起来。
任天青听着背后没了动静,坐起身来。
“干嘛呢?”
张绒停下堆石块的动作,转头看向任天青。
“我在为柠檬树祈福。”
任天青看着摞成小塔的石块:“怎么说?”
“我妈妈说,它叫玛尼堆,虔诚推起它的人,有的是为了祈福,有的是为了表达思念,还有的是为了纪念往生的人。
“我为柠檬树祈福,它听到我的祝愿,一定会长好的。”
任天青坐在他身边的吊椅,端详张绒:“你还信这些?”
“妈妈说,这叫信仰。”张绒搭上最后一块石头,心里默念着对柠檬树祝福的话,“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倚仗信念而活。”
张绒说着,任天青听着,晚风抚过两人的脸颊。
“当你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就往玛尼堆上添上一块石头。直到石头堆得比房子还高,堆得比雪山还高,堆得比天还高……”
“那样就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思念?”任天青说。
“不。”张绒说,“只需要让思念的人看到。即使什么都不说,对方也能明白。”
任天青眺望着远处的兰川电视台,那里的灯光总是彻夜地亮着。
他再看向张绒,对方已经站起来了。
“你为一棵树祈福,不为我祈福吗?”任天青玩味地说,“我的这里,可是被某人弄得伤痕累累呢。”他故意把“这里”两个字说得暧昧。
张绒:……
张绒翻遍整个小花坛,没有更多的石头了。
“你把那个拆了给我堆上。”任天青指着摞得好好的石堆。
“不行,要是破坏了是不好的寓意。”张绒摇头,“明天我再给你找新的,找大大的石头,摞得高高的。”
任天青满意地走回客厅。
唉,干这活比上班还累。张绒看了眼手腕的电子表,快9点半了。
“任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
张绒疑惑:“回宿舍啊。”不然还能去哪。
“你回宿舍了,要是我三更半夜出了意外谁负责?”任天青指着卧室的方向,“接下来七天,你都住在这里,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我的允许,你不准私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