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视网膜中，浮沉跃动的白焰，在漆黑夜幕灼灼肆意翻涌燃烧。

扑通。

扑通。

寂静的异能焰火中，池商羊诡异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好似再给焰火应有的砰砰声配音般，随着那层层叠叠、蜿蜒流转的焰纹，随着那幽异华美的焰色侵占天空，越来越清晰。

耳边如过了高温般窒闷，规律加重的心跳声带动着浑身的血液，被漫天焰火浸染，发烫流淌，一同裹向四肢，尤其是被祝离惑拉住的左手，更是烫得惊人。

夜空中逐渐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近圆形的，如同巨大图腾的图样，刺目的焰色……以及眼前的祝离惑，填满了她整个视野。

图腾般的白焰在他身后的夜空中燃烧，而他似是完成了描绘，此时回过了头看她的反应。

万千纹路高悬于他头顶，笼住他周身，异能焰火肆意盛放，夺人心魄的美丽……更是令人心魂震颤的强横实力。

一瞬间她忘记了呼吸。

身体中的血液热意顺着脉络加剧升温，胸腔跳动的心脏随着空中的火光一同起伏震颤。

她的眼底再容不下其余景物。

似是图腾符号的白焰在夜空中静静燃烧了十余秒后，才一点点黯淡消散。

池商羊仍旧怔怔望着前方，心跳沉沉作响，眼前似乎还隐隐有着那巨大的灼痕。

“好看吗？”她听到祝离惑问她。

池商羊看着他，好久才出出了声，“……好看。”

祝离惑笑了，她这般依旧呆愣愣因为他刚才炸的烟花而回不过神来的样子让他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舒畅愉悦，甚至一丝极淡、平日极少出现的自得也悄然浮了上来。

但他面上硬是没露出半分波澜，拉着她坐回去，语气平淡如常，仿若若无其事般轻声问，“还要吃什么吗？”

“苹果……”

池商羊根本没注意自己被他带着走回去，带着重新坐下，没思考就吐噜出了个词。

她现在想啃点东西压压惊，她觉得，她快受不了了。

就跟岩浆冲破地壳，冷却后内里残存的灼热未曾消散，她的心尖仿若依旧接连不断鼓着细碎气泡，一下下轻轻翻涌、震颤不休，让她现在很有种想上前紧紧抱住祝离惑，并在他身上贴来贴去的冲动，而且这种冲动，好像不是那种仅单纯于对他外貌的贪色。

她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左胸前垂落的围巾，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水果不对，“额不是，不是苹果，我是说——”

看着祝离惑塞到她手里的苹果，池商羊再次卡壳了。

那苹果个头不大，但红艳艳的。

天，还真有。

有求必应。

完了。她更爱了。

不过，“……你哪来的苹果？”

异能在苹果上裹了一圈，她的心情也因为流淌的凉意稍微冷静了些。咬了一口，居然不酸，是脆甜的。

现在这世道很少有那些末世前的常规新鲜水果，反正她在集市上从来没有看到过，变异的果类倒是看到吃到过不少。听说大点的基地里一般都会有常规水果的种植园，不过种出来的果实也不会拿出来卖，只会供给基地的高层，所以她刚才才会在察觉到自己习惯性说了个末世前的水果后想要改口。

“之前东江市里有一片苹果园。”祝离惑回答她。

池商羊点着头咬着苹果继续兀自冷静。

嗯……其实她现在有点爱也不能怪她吧？

本身祝离惑的外貌就在她审美点上，身形高挑，容貌优越，这些就够让她喜爱了，他还时不时能搞点仪式感，上次送鲜花这次弄烟花的。更不要说他本身还是个强大的异能者，就刚才那白焰花火，不仅是观赏上的震撼，更是一场精细且宏大的异能操控秀。她自认自己现在无法做到如此程度。

她本来就有慕强心理，这样实力顶尖、强大耀眼的人怎么可能不爱，她对祝离惑动感情真是太正常了，简直是人之常情。

而且……

池商羊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苹果果皮，近几个月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帧帧漫上心头。

逐渐偏向她喜好的衣食起居，还有她迅速提升的实力。

祝离惑似乎一直在观察她，不管是她的随口一句，还是她多看了几眼的东西，总之就是致力于满足她所有的需求。她一开始确实没注意，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这种感觉很特别，也十分催人上瘾，如同糖衣蜜糖，一点点勾着人心。她会有种她被祝离惑“惯着”的感觉，似乎他什么都会给她打点好，什么都能满足她，无条件地对她纵容包容，也没有仗着这些姿态居高对她指手画脚，管束说教。

大约是半路穿越而来的缘故，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归属感，对祝离惑的喜欢自然也一直刻意控制着，没怎么敢投入，可这一天天的，实在有些顶不住逐渐沦陷的趋势。

池商羊愤愤地再次咬了口苹果，清甜温润的果香在舌尖再次浓郁，化为汁水流向五脏六腑。

真狡猾。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心，但总有种被温水煮青蛙，然后还成功了的感觉。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池商羊在啃完苹果后总算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咦？说起来，你刚才精神力没过去？”她突然发现了盲点，要是祝离惑精神力刚才扫过去，对面的人发现了应该也会扫过来才对，也不会放第二轮的烟花。

祝离惑看着她默不作声地啃了老半天苹果，此时突然一副想起了正事的样子，开口道，“嗯，等会跟一下他们的车痕就行，现在进屋吗？”

池商羊点了点头，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祝离惑别是看她看得认真，所以没有去打扰放烟花的人吧？这念头刚浮上水面，她便暗自啧了声将它摁了下去。倒也不用这么自恋。

转身间，她的目光不经意见落在祝离惑的头上。大约是刚才风大，他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

“等下。”看他要站起来，她摁上他的肩，另一只手伸向他头顶。

祝离惑顿了一下坐了回去，红色的眼睛看着她任她动作。

雪花从微凉的黑发上轻轻拂去，池商羊满意了，视线下移，就瞧见祝离惑乖乖坐着，由下而上地跟她对视。

难得在平时以这个视角看他，他那素来因为淡漠而显得有些迫人的眉眼似乎都因为角度的原因柔和了不少，看起来还真有种凶猛的猛兽变成温顺乖巧任她摆布的大猫的错觉。

心中一动，她没忍住又多摸了两把。

见好就收的池商羊在看到祝离惑眉眼动了一下后就若无其事收回了手，拉着他起身往里走，“好了，进屋吧。”

眸光微微垂落，祝离惑睨了眼被她拉住的手，没有计较她刚才私加的小动作。

寒风被关在阳台外，白焰在进入屋中后燃起，跟随在她身边晃晃悠悠。

“其实我看的清。”在前头的池商羊转头对祝离惑道。

“嗯。”祝离惑应了声，白焰依旧飘荡。

“刚才进来会被凳子绊了一下是我没注意。”

“嗯。”

“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看前面，你要碰到置物架了。”

“……”

白焰仍旧燃烧着，室内的黑暗随着光源的靠近消散，又随着光源的离开聚拢，光影错落间，他们的身影或是拉长，或是缩短，无声摇曳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