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红汤翻滚，辣香肆意，氤氲袅袅的热气自锅中升腾飘散，池商羊从中夹出一片肉，吹了吹放进了嘴里。

嘴里的不知名肉片口感有些像牛肉，汤汁里的辣意依附在肉的表层，一口下去，肥瘦适中，鲜香过瘾。

她愉悦地眯眼，面前的火光拂在她的脸上，印出些微暖色跃光。

她和祝离惑现在正对坐在一个河边小高层的阳台，天色没完全暗下来，往下眺望就是冰封的河面和两岸遍野的白雪，现在还没有风，在火锅入口的暖意下，坐在清理完积雪的阳台上一边看雪景一边吃火锅，着实是一件舒适惬意的事。

她下手得飞快，和她相对比，对面的祝离惑就斯文多了，慢条斯理的，像是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途中她被辣得嘶哈了一声，灌了口豆奶的抬头间隙看到他这副摸样，实在没忍住嘀咕道，“吃不了辣还加那么大一块火锅底料。”

祝离惑原本并不吃辣，而她喜欢食物带上那么点些微辣味，结果就是在这几个月他渐渐被带习惯了也沾了辣，刚才下底料的时候，她看他下的那底料块有些大，便说了句‘你别放那么多，太辣了你吃不了’，他硬是说‘能吃’然后原样大小放了下去。这会儿她吃着都觉呛喉，更别说他了。

此时他这副斯文模样，完全是为了好稍压一压辣意，还慢条斯理，延时慢动作还差不多！

隔着这么点距离，祝离惑自然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嘀咕，他碗中还放着几块刚才夹出来的肉，他看了几眼，本来一片吃完得隔老久才夹起另一片的人，突然一筷子把碗里的肉都夹了起来，全部放进嘴里嚼了三四下，然后咽了下去。

接着抬头对池商羊平静说道，“我能吃。”

池商羊默默看着他。

一秒后。

祝离惑面部神色似乎扭曲了一下，咳着伸手捞过她手边的那瓶豆奶，仰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所有。

想忍住笑但看着祝离惑被辣得一下面部都隐约泛红所以最终没忍住的池商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叫你绷，这下绷不住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较上劲了，明明平时都是一副淡然很是稳重的样子，怎么有时候莫名有些幼稚吧啦的行为，还听不得别人说他吃不了辣了还。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见祝离惑看了过来，嘴上却道，“你能吃，能吃。”又用手比了个封嘴巴的手势，憋着笑再次动起了筷子。

吃了两口后，她习惯性想去拿豆奶，想起来那豆奶已经空瓶放在了他边上。

真是的，自己手边就有水，也不知道干嘛喝她的豆奶。

她朝他伸手摊了摊，“要喝橙汁。”

祝离惑早就放下了筷子，还在缓刚才的辣度，看了她一眼，将空间里有的不同牌子的橙汁摆在了桌面上。

池商羊目光巡视，挑了一瓶常喝的，一瓶没喝过的，放到了自己手边，继续嘶哈嘶哈，也没管对面的祝离惑什么时候继续恢复了慢动作般的进食。

这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从天色将暗吃到夜幕完全。在祝离惑灭了火后，池商羊正要随意收拾下，耳边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响。

“砰——！”

她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戒备转头看向发声处，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了一道略微刺耳的拖长声。

好大的打斗……烟花声？

池商羊表情在看到炸开在半空的烟花后空白了一瞬。

这世道居然有人在放烟花？

……倒也不是不能放，只是烟花的声音巨大，炸开的火光在漆黑夜里格外扎眼，等同于主动把自己当成活靶子暴露在黑夜，一般人都不会干这种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异变生物或是心怀不轨的人的事。

能做出在末世的晚上放烟花这种事，池商羊暂时只能在脑子里想到两类人，强者，或者蠢蛋，介于现在是末世第三年，是蠢蛋的概率不大，看来在河岸远处放烟花的人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

第一声轰鸣炸开后，对岸的烟花接二连三腾空而起，声响一阵盖过一阵，绚烂的火光隔着河面铺展开来。

池商羊干脆放下手中筷子，目光跟对面的祝离惑对视了一眼，抬步走到阳台栏杆边望向夜空。

今天他们遇到的异变生物只有那一只被祝离惑烧死的异鸟，跟之前每天的数量比称得上断崖式下跌，往常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意味着周遭临近人类基地，可沿路搜寻半天，却半点活人活动的痕迹都没寻到。大抵是连日大雪气温寒冷，本身出来活动的人就少，再加上厚雪能尽数掩埋脚印、车辙，所以覆盖了所有踪迹。

池商羊估摸着祝离惑正想着从哪里开始寻摸，现在这烟花一放，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有精神力漫过她，渗着风雪朝河岸方向探去。池商羊没有动，兀自望着天际一朵朵接连炸开的焰火。

平地里忽地起了一阵冷风，带来了些微的火硝味，站在风口的池商羊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抬手拢起衣领。

外放的精神力收回，对岸此起彼伏的烟花也恰好尽数停歇，视野里有人影走近站定，随即颈间覆上了一层暖意。一条混色的羊绒围巾落在她颈部，熟悉的气味笼罩过来，她低头看着祝离惑那双冷白修长的手将围巾绕了两圈又拢了拢，将所有寒风都阻挡在外。

这样的细心在这几个月她经常收到，说实话，她现在很是习惯了，甚至到了不必特意开口道谢的程度。

祝离惑直起身，暗红眼眸在起身瞬间短暂与她视线接触了一瞬，随即遥遥落向冰封河岸，“喜欢？”

厚重云层把月色遮得严严实实，他的脸在仅有的积雪反光下有些暗，池商羊垂眸瞥了眼颈间柔软暖和的围巾。抬眼，正要回答他的问题。

“砰——”

沉寂的冰封对岸，烟花忽然再次轰然升空，斑斓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祝离惑的侧脸。

也映亮了池商羊刚抬起的眼帘。

扑通——

心口猛地重重一跳，沉闷的悸动砸在胸腔里，和烟花升空的轰鸣重合在一处。

她愣愣望着眼前的人。

冷风撩起他额前的黑发，漫天不断的花火拖着光痕划过夜空，焰光浮动，染上他眉眼，又层层叠叠沉落入赤红的瞳仁深处，碎光点点，仿若星河。

……好美

还……

好熟悉……？

池商羊恍然思索着。

好似在久远模糊的时光岁月中，她曾看到过如这般……一模一样的场景？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如同转瞬消散的烟火，还不等她去抓，身侧的祝离惑转头看了过来。视线接触的刹那，池商羊猝然回神。

思绪缓缓回笼，她下意识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转身看向烟花处，脑中翻找回忆他刚才的问话。

“嗯？……嗯。”

她随口想了个理由，“很久没看过烟花了，没想到末世里会有人放。”

话音落后祝离惑没有说话，池商羊偷偷瞄了眼身侧，祝离惑没有看她，正盯着那处的烟花若有所思。

回想起刚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池商羊视线在祝离惑身上打了几个圈。

几秒后，她利落放下纷乱思绪转过头，将全部目光重新投向河岸上方盛放焰火的夜空。

大约是以前看的什么小说或者电视剧有相似的场景吧。

微凉夜风卷着寒气，轻轻掀动他们衣摆与发梢，他们并肩静立，无声看着烟花一朵朵绽放，又一朵朵消失，直到渐渐零星。

这次的烟花放了挺久，应该是真结束了。

足足十秒过去，对岸都没有动静，池商羊往后退了一步，正打算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却被祝离惑拉住。

“怎——”

她只开了个话音，就半途中断，眼角余光中，她突然捕捉到沉沉夜幕中，再次出现了一抹亮色。

这亮光全然不同于之前的烟花颜色，一下子拉回了她所有目光，起初不过方寸一点，转瞬便以惊人速度向四面八方勾画、铺展、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