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沈亦桓移开椅子站了起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就像她也不敢抬眼看他。他转向从厨房出来的赵阿姨,让阿姨今天不用煮他的饭。
说完,他便上楼去了。
苏清筠看着赵阿姨将早餐端到自己面前,又看了看对面那份没吃几口的早餐,眼圈顿时微微发热。不知他是不愿见到她,还是怕她不想见他。
昨晚他对她做的事,她理智上已经原谅,生理上却难以控制自己的惧怕;而他的刻意回避,没有带给她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反而在一寸寸加深她的愧疚。他因伤害了她而内疚自责,可刺伤她的那把刀,正是她亲手递到他手里的。
当天,他上楼换了衣服便出门了,直到天色转暗仍未归家。
苏清筠则在家待了一整天。她大多时候都在一楼,在客厅阳台上坐着晒太阳,累了就回到沙发上躺着,睡睡醒醒。连赵阿姨都看出不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苏清筠只说没睡好,有点困。而当阿姨问起怎么不回房间里睡,她并没有给出回答。也许是生理上抗拒接近那个地方?她说不好。
晚饭时,她吃得很少。半碗米饭都没吃完,只把汤喝了,就上楼去了。
一整天,她只想清楚了一件事。一码归一码,她希望正式向他道歉、解释,再考虑其他事情。昨天下定的决心,就在今天兑现吧。
拉开抽屉,她将信拿在手里。信封没有封口,封面上也没写任何字。
她找到一支笔,在信封正面工整地写下:亦桓(收)。去到书房,将信封规整地放在桌面上。
书架上,书籍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物品也都一尘不染。他曾说过,整齐有序让他有一种掌控感,如果事情不按预定轨迹发展,会让他很焦虑。他不喜欢把物品弄乱,她却习惯用完东西到处乱放,如今,还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把信放好,她回到楼下。
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个节目,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等到将近八点,她慢慢躺到沙发上,头枕在低矮的扶手上,无神地盯着窗外的夜色,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赵阿姨中途出来,以为她睡着了,还进去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其实直到沈亦桓回来,她还没完全入睡。
她隐约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听见赵阿姨从里间出来的声音,听见她微微压低声音跟他说话。
“先生,太太刚睡着了。”
“她今天怎么样?”
“太太今天一直想睡觉,饭也没吃多少,看上去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好,我知道了。”
苏清筠听见脚步声一步步朝她靠近,动了动手指,慢慢从沙发上撑坐起来,毯子从她肩上滑落,微凉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回过头,沈亦桓缓缓停下脚步。她默默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回来了。”说完,她朝他身后的赵阿姨看了一眼。
赵阿姨颇有眼色,迅速找了个理由回了佣人房。
沈亦桓站在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并未上前,沉声问道:“阿姨说你不舒服?”
“只是没睡好。”苏清筠避重就轻,勉强振作精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步朝他走去。
她停在他跟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他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她弯起嘴角笑了笑,似是为自己打气,可泛白的唇色难掩倦意。她说:“我想,我还是要正式跟你道歉。”
他静静站在原地,一阵酸涩漫上心头。
“孩子是两个人的,我不应该瞒着你,更不应该私自做决定,对不起。”
“你觉得我会不顾你的意愿,逼你把孩子生下来吗?”他语气里满是受伤,深邃的眼眸透着落寞。
“不是,你不会。”苏清筠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蜷了蜷,声音变得很轻:“就是因为你不会……你书房的桌上有一封信,关于原因,我写在信里了。”
听到“信”这个字,沈亦桓心头猛地一跳,眼前景象也跟着发晃。国庆那次冷战,她就曾留下一纸离婚书,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旧事重演,他根本无法承受她再次离他而去。他红着眼眶,低声嗫嚅道:“信?”
“道歉信。我昨晚下了班写好的,本来打算等你回来给你,”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只觉满心讽刺,“但没来得及。”
沈亦桓愣在原地,反复思考她说的话。也就是说,她原本打算等他回家就跟他坦白,是他,堵住了她开口的机会?荒唐。何其荒唐。
他望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眼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可她的神情透着一股暴风雨过后的从容。他指节猛地收紧,稳住自己轻晃的身形。
“对了,”苏清筠终于将正式道歉说出口,心里顿感踏实,接着说:“这段时间我想搬到次卧睡,次卧窗外的风景我喜欢。”
沈亦桓仍沉浸在沉思中,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苏清筠也点了点头,说了句先上去了,便往楼上走。沈亦桓默默跟在她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整个人失魂落魄,每一步都迈得滞重艰难。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次卧门口,他才转向书房。他站在书桌前,凝视着信封上“亦桓(收)”几个娟秀小字,迟迟没有上前。
这一刻,他知道,他肯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