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没头没尾蹦出这句话，沈威却听懂了。

“嗯，以后我也不会这样了，这也是最后一次。”他认真道。

“被我赶出狮馆那天，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啊？”盛夏至松了口气，喝了口手上的牛奶粥，“诶你真别说，还挺好喝的。”

“白粥本来就没什么味道，这就是兑淡了的牛奶，你当然觉得好喝。”沈威笑了笑，“难受是肯定的……我怕乐乐起情绪，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只能一直嗯嗯啊啊地敷衍。尤其是到了晚上，我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在对面城中村里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

盛夏至听了一阵心疼：“招待所？隔壁不是有个七天吗？”

“七天一晚上花的钱，能顶我这招待所住四个晚上呢。”沈威苦笑着摆摆手，“毕竟能不能回狮馆还是未知数，能省一点是一点呗。”

“怎么？要我不来医院，你还真打算不回狮馆了？”

“你都气到推倒九叔了，我哪还敢回去啊……”沈威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夏至，以后你真不能这样对九叔，他身子骨虽然硬朗，但毕竟年纪摆在这呢，禁不起你使劲。”

“其实我真断片了，当时估计烧高了，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做了什么。”盛夏至叹了口气，“后来想起来我也挺心慌的，幸好那天没出意外，要不我真得后悔一辈子。啊对，蟑螂狗熊……等比赛结束后，你陪我去挂个精神科吧。”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严重了？”沈威眉心拧了起来，“……我听说精神药物副作用很大啊？”

“所以我才说等比赛结束再说。”盛夏至嘟了嘟嘴，“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心理隐患，我发作起来又无法自控……咱们以后想聊天，就得隔着玻璃打电话了。”

“啐啐啐，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沈威一脸嫌弃的样子，跟九叔学了个九成九。

“嘿？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盛夏至笑了起来，扭头看向不远处喝着粥的老人，“九叔，大威现在颇有你几分真传了啊！”

“小声点！这是医院！”沈威一把捂住盛夏至的嘴，“你是想让护士过来骂人是吧？”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盛夏至这才反应过来，“不行，我这精神状态真挺糟糕的，要不你和九叔先在这等，等会儿医生上班，我还是去挂个号吧……？”

看到盛夏至这副模样，沈威也有些担心，便点点头说：“行，乐乐这手术要花不少时间，你去看看也好。不过我估计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不至于有什么心理疾病。”

“嘿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盛夏至把泡沫碗里的牛奶粥一饮而尽，温热带甜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他顿时一阵神清气爽。

……

九叔见医院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三点多便自己回了狮馆，说要帮乐乐准备些流食，以备不时之需。

而盛夏至拿到报告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二十。

正如沈威所猜测的，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情绪受激和发烧引发了情绪，医生甚至连药都没给，只给盛夏至开了点维生素。

可是，沈乐乐还在手术室里没有出来。

她是早上十点二十五进的手术室，到现在已经将近六个钟了。

盛夏至在手机上查着相关讯息，看到关于手术时长的介绍时忽然想起：“对了，乐乐做的是单肺移植还是双肺？”

“特发性肺动脉高压通常是双肺移植，很少只换一侧的。”

沈威神色萎靡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握着矿泉水瓶，里面的水却一口没动。

他的眼神空空荡荡的，没有焦距、满是血丝。偶尔时不时抬手按一按眉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双肺移植本来就是大工程，从麻醉到关胸止血，少说也要七八小时。”盛夏至不知道怎么安慰沈威，颇有些手足无措，“你放松点，别一会儿乐乐手术成功出来了，你却累倒了。”

“我知道的。”沈威摇摇头，“医生也说了，这台手术时间肯定很长，就算一切顺利，也需要十个钟头左右。”

“既然知道，那你就先闭眼休息一会，先把精神养好。”盛夏至劝道。

“我做不到，夏至。”沈威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住鼻梁，夹着揉捏到皮肤发白，“我一闭上眼就会胡思乱想，万一出血呢？万一肺部有黏连呢？万一缝合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问题呢？万一供肺产生排异，或者大小不匹配呢？”

沈威的声音颤抖着。

“夏至……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乐乐一个亲人了。万一……”

“没有万一。”盛夏至打断了沈威的话语。

“我就是假设……”

“没有假设。”盛夏至在沈威面前蹲下，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坚定说道，“乐乐肯定没事的，她这么年轻，又有求生意志，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