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馆众人正吃着早餐,忽然听到小楼传来了一阵轰响。
紧接着便看见满脸泪水的盛夏至一手箱子一手沈威,从楼道里往外拉扯。
“我真的没有!夏至!”沈威还在不断解释着,“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
“我让你滚!”
九叔正在厨房里添粥,听到动静提着勺子跑出来,便看到扭成一团的两个人。他大惊失色,连忙丢了勺子冲上去。
“哎呀!干嘛呢这是!”他一把拉住盛夏至的手臂往外扯,试图分开两人,“少爷,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啊!”
“放开我!让他滚!”盛夏至胳膊肘使劲往后一拐,用蛮力狠狠把九叔扫开了。
九叔被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九叔!”
见到这一幕,一众学徒也连忙丢了碗,冲过来搀扶呆坐在地上的老人。
盛夏至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得指尖一缩,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理智还没来得及回笼,一瓢热油又浇在了还未熄灭的火上。
“你疯了吗?!”沈威脸色大变,往盛夏至脸上招呼了一拳头,“你打我可以,你连个老人也打?”
盛夏至听见笑声从自己的喉咙深处翻涌而出,听见自己尖利嘶哑的声音失去了控制:
“是!我疯了!老子就是个疯子啊哈哈哈哈哈!”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你们都走!都走!再不走老子把你们全都杀光!杀光!”
沈威还想说什么,却被九叔一把抓住了手腕。
“大威啊……我没事,就是被少爷推开后没站稳……”九叔心疼地看着站在台阶边上的盛夏至,叹了口气。
盛夏至此刻脸色惨白,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双眸空洞地大睁,完全陷入混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无力地滑坐在墙角,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嘴里还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这副模样的盛夏至,九叔曾经在夫人离开后见过一次。
母亲离世后,盛夏至生了一场大病,当时也是这样空洞无力的样子,但愤怒的指向全都是盛清鹤。
九叔心里暗叹,现在对方肯定听不进任何劝解了。
项云回当年留下的阴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而沈威此刻的存在,只会成为刺激他发疯的毒药。继续对峙下去,盛夏至的状态只会更差。
被沈威搀扶着起身,九叔轻拍了几下他的手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九叔隐晦地往后门使了个眼神,用口型示意他先离开狮馆。
沈威扭头看向已经关闭了所有感官的盛夏至,又看了看九叔,紧咬着牙关,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知道了,九叔。”
他蹲下身,把地上白色的行李箱扶了起来,深深地看向盛夏至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知道,这次他没有做错。
可他还是错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檐下,冒着瓢泼的雨水,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影子,佝偻着走出了后门。
随着两块门板被牵引着慢慢合拢,沈威眼中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可风不懂得什么叫做不忍,于是木门被它用力地推了一把。
砰——
门关了。
远方忽然响起了一声低闷的雷鸣。
……
咣!
隆隆……咣!
沉重的声响落入盛夏至的耳膜,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着疼。
「这是……锣鼓声?」
盛夏至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盛家大宅。
空旷的宅子里没有一丝人气,连风都是静止的,天空中无声地闪着劈叉的强光,院子角落的树上开着黑色的木棉花。
肺部有些扯痛,他轻轻咳了一下,树梢忽然飞起一片黑压压的帷幕。
「不是木棉花?可老宅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群乌鸦停在树上?」
盛夏至举目四望之时,屋内的灯笼幽幽地亮了。火光昏暗照亮了正堂,正面并排摆放着两张红木太师椅,上面坐着两个黑影。
“你过得快乐吗?”
左侧传来一个女声,乍一耳朵清脆爽朗,但仔细听却有些怪异的生硬。
“妈……?你怎么会在这?”盛夏至愣住了,“这是……梦?”
“你过得快乐吗?”女声又问了一次。
盛夏至低下头,没有回答。
“你过得快乐吗?”
“你过得快乐吗?”
“你过得快乐吗?”
黄孟卿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只要不给出回答,就会无休止地一直重复下去。
“我……快乐……”盛夏至明明没有张口,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快乐?!一个醒狮人,连狮尾都被你赶跑了,你快乐什么!混帐!”隔壁人影传来的声音厚重,粗粝而浑浊。
“爷……爷?”
正堂里忽然灯火通明,椅子上的人影被齐齐照亮了。
太师椅上坐着的不是盛夏至熟悉的亲人,而是两个穿着黑色寿衣的纸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