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后的年轻男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打起精神招呼了一句“欢迎光临”。

看着食物柜台里的各式串串，盛夏至一脸兴奋朝着沈威招手：“运气不错啊！店里还有好多关东煮！”

“想吃什么？”

格子锅里茶色的高汤在咕嘟咕嘟冒泡，白雾从破开的汤花不断氤氲，向天花板袅袅升腾。

“白萝卜、海带结、福袋、鸡肉丸、鱼籽包……每样都来两串。”盛夏至隔着玻璃点了大半碗，这才扭头看向沈威，“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威走向冷柜，拿了几瓶鲜牛奶：“我没吃过这些，不知道哪些好吃，你点吧。”

“先生，热饮柜里有温的牛奶哦。”收银员提醒道，“而且这款牛奶现在在做活动，家庭装的大瓶奶七折优惠！”

“那就拿一瓶，再加三根烤肠和一瓶咖啡……就这些，结账。”盛夏至笑眯眯地看向男生，“靓仔，除夕夜还要值班啊？辛苦了。”

店员一边扫码一边苦笑摇头：“没办法，排班嘛。好在有三倍工资，而且接下来能连休，就当多赚点压岁钱呗……两位这也是刚下班？”

“刚从医院出来。”盛夏至亮出付款码，随口答道。

“家里人住院了？哎呦，过年在医院里肯定不好受……”店员把小票递给沈威，“祝早日康复啊！新年快乐！”

盛夏至端起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提了牛奶和烤肠就往门外走：“谢谢谢谢，借你吉言！”

“诶诶诶！先生，您漏拿了咖啡和一根烤肠！”收银员在身后喊道。

“这是给你的，看你刚刚在打哈欠，垫垫肚子提提神！”盛夏至扭头笑道，“新年快乐！”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重新迎上外面的冷空气。

“去哪吃？回医院？”沈威问。

“要走好远啊，回医院肯定都冷了，还是找地方趁热吃吧。”盛夏至抬头看了看便利店上方黑漆漆的楼层，“我记得……上面好像是个露天平台？要不上去看看？”

顺着便利店旁边的楼梯，两人一步步爬到了五楼。

果不其然，五楼是片宽敞的露天平台，随意摆着不少木质桌椅。平时应该是一些餐饮店的室外就餐区，而今晚店铺大门紧闭，平台上空荡荡的，连盏灯都没有。

盛夏至找了张背风的桌子坐下，把关东煮放在桌子正中，指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宽阔江面道：“就在这吃吧！坐这儿还能看到江景呢！”

沈威坐下刚从怀里掏出牛奶，就被盛夏至夺了过去，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果然冬天还是要喝热牛奶啊！”

“那夏天呢？”

“天热当然要喝冰牛奶啦！”盛夏至抓着串竹轮伸到沈威面前，咬了口手里的白萝卜，“好吃好吃，汤汁完全吸进去了！你快尝尝看！”

沈威就着对方的手轻咬一啖，嚼了几下。味道其实平平无奇，就是普通的鱼糜制品味道。

他抬眼看了一眼盛夏至，舌尖忽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清甜，直到他把竹轮串吃完咽下去，那丝甜还留在舌根。

两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沈威余光看到江面上闪过一道彩色的光。

砰！

两人闻声望去，却只看到空中弥漫着的淡淡硝烟。

“有人在放烟花诶！”盛夏至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身面向天空一脸兴奋。

感受到抵在手臂上的脊背，沈威犹豫了一下，从后面搂住了盛夏至的腰，将手掌捂在了他的肚子上，然后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又一朵无比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像有人把一整罐融化的黄金从天穹往下泼，金液在半空中被风撕成千万条细针，然后整片夜就被这针簇给挑开了。

紧接着，各色烟花从四面八方同时升空，五颜六色的光丝在高空欢快交织，夜空瞬间变成了蓬勃飞溅的花园。

第一朵烟花还没谢干净，第二朵已经顶了上去，把前一团璀璨的余烬撞开，碎成漫天火粉往下落。烟花越来越密，红的、绿的、紫的、银白的……它们把墨蓝色的天穹逼退，在空中胀苞吐蕊，融成一片层叠盛放的海洋。

江面上倒映着漫天的火树银花，水里的倒影被波浪揉成一条条斑斓的光带，新的光叠在旧的光上，挤走了所有的黑暗。

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胸腔跟着微微发麻。

“哇！好漂亮啊！”

沈威环抱着怀里的人，把头搭在他的肩上静静看着。盛夏至大笑着转过头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转回去。

烟花的每一次绽放，都会在盛夏至的侧脸描摹一遍轮廓。青年的眼睛在满天璀璨下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灿烂得能把烟花比下去。

沈威呆呆地看着盛夏至的脸，仿佛浑身被一股向上涌的快乐包裹住了。在这一刻他才恍然，原来快乐是有重力和浮力的。

这股重量把他稳稳压住，让他可以直面任何狂风巨浪；这股浮力又会把他高高托起，让他能跨过所有琐碎和烦恼——

“爱上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沈威心中暗忖。

他在的地方，重力无处不在；

他指的地方，浮力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