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乐乐的呼吸变得短促而均匀，这次是真的睡熟了。

盛夏至睁开双眸，看着旁边闭着眼的沈威，小心翼翼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

“去哪？”压低了的气声传来。

盛夏至竖起食指在嘴唇边比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红包，走到病床边弯腰，动作轻缓地塞进沈乐乐枕头底下。

沈威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盛夏至的动作。

他又掏出个小方块，悉悉索索鼓捣了一会儿，这才帮沈乐乐掖好被子。

房间里太暗了，沈威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看清了盛夏至指向病房外的手指。

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掀开被子下床的瞬间，沈威打了个冷颤。

入夜寒气愈浓，走廊里空无一人，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蹑手蹑脚的两人轻轻搭上房门，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没睡？”盛夏至问。

“躺在床上才不到十分钟，哪能这么快睡着。”沈威皱着眉头，“不是说了不给红包了吗？”

盛夏至双手插兜，往走廊尽头走去：“压岁钱保平安，作为长辈哪能不给啊？我连九叔的份一起包进去了。”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沈威快步跟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长兄如父！”盛夏至理直气壮，“我是她哥夫，四舍五入就是乐乐的长辈！不服啊？！”

“服服服，比尔康还服。”沈威伸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跟他并肩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浓重的消毒水味，轿厢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那个小方块是什么东西？”沈威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问。

“前几日去大佛寺求的平安符，据说很灵验。”盛夏至盯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大师叮嘱要放在贴身之处，我想着乐乐天天躺在病床上，塞枕头底下最合适。”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东西了？”沈威笑道。

盛夏至扬起眉梢：“心诚则灵呗，反正祝福不嫌多嘛。”

“辛苦你了。”

“口头道谢可不行。”

“那大人要我怎么报答……”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电梯在一楼停下。

“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盛夏至嘻嘻笑着跨出了电梯。

住院部一楼大厅静悄悄的，值班护士躲在台子里面玩手机，听到电梯声响抬头扫了一眼，又把脑袋收了回去。

大厅玻璃墙外夜色漆黑如墨，推开大门，湿冷的夜风迎面扑来。盛夏至猛地缩起脖子，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冷？”

“嗯，有点。”

盛夏至今天穿的是一件驼色皮衣，很扛风，但是不怎么扛冻。沈威索性将手塞进对方口袋，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沈威按摩着盛夏至的指关节，心疼道：“今天出门让你多穿点不听，现在报应来了吧？手冷成这样，一会长了冻疮难受死你。”

“出门的时候大太阳，哪知道入夜了这么冷啊。”盛夏至抽了抽鼻子，身体往沈威方向靠了靠。

两人沿着医院的围墙慢悠悠前行，深夜的街道上人不多，路边几家食铺还亮着灯。

不知不觉走到了金狮广场，宽阔的广场上有零星放烟花的人，音乐喷泉播放着新年歌曲，路灯上挂着红彤彤的装饰，透着股暖洋洋的喜庆。

盛夏至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广场中央高耸的钟楼。

“怎么了？”沈威问。

盛夏至抬手指向钟楼：“蟑螂狗熊先生的记性这么差吗？平安夜的事情忘了啊？”

“没忘，怎么敢忘呢。”沈威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某人就在这广场上，哭着喊着非要跟我在一起。”盛夏至忍着笑。

“这是某人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了，”沈威捏了捏掌心里的手指，“……也是最幸运的一件事。”

“这还差不多。”盛夏至轻哼一声，“走吧，再站下去真要冻成冰雕了。看看附近有没有卖吃的，吃点热乎的，我都快冷死了。”

两人穿过金狮广场，走到不远的小型商综。

这个商综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是一栋五层楼高的老建筑，由于前些年在一站远的地方又起了个大型商业体，这边的人流量少了许多。此刻四周商铺几乎都关门歇业了，招牌和霓虹灯也熄灭了一大半，只剩几个孤零零的路灯闪烁着接触不良的光。

在这片冷清之中开着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商店，蓝绿配色在深夜里格外亮眼。

门上的感应器发出叮咚的声响，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咖喱鱼蛋和茶叶蛋混合的浓郁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