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到后门边的停车棚前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棚下的杜卡迪。
其实严格来说,这辆车子并不是他母亲送给他的。
母亲病逝后,留下的遗物并不多。其中明显用心准备过的,是她分别留给盛清鹤和盛夏至的两个雕花木盒。
留给盛夏至的盒子是檀木制的,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一封信和一对戒指。
信的大致意思,无非是跟盛夏至道歉,以及表达对儿子的牵挂。
盛夏至的眼前浮现起母亲的脸来。
其实在母亲生病以前,他记忆中的父母,感情是很好的。
黄孟卿向来是个迷糊的性格,做事风风火火,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有一次突发奇想炖汤喝,还差点烧了厨房。
而盛清鹤总是为她收拾残局,从不埋怨,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他们会在饭后一齐出门散步,在假日外出觅食,两人一个爽朗一个温润,倒有几分互补。
严格说来,她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平日里母子间的相处更像朋友,家里咋咋呼呼的人总是她,唱白脸的人也总是她。
由于长得三庭五眼、英气逼人,她总爱说自己长了张张飞脸。她的性格也向来勇猛,去游乐园只玩惊险项目,就算运动也专挑刺激的做。
其中一项,就是机车。
别人家的小孩出门,家里恨不得给儿童椅再加几层防护罩,而黄孟卿倒好,直接把儿子往前方一塞,就轰隆隆地风驰电掣了。
盛大少爷在盛家可是个大宝贝,她这番行径,好几次都气得盛老爷子大骂她“疯婆子”。
盛夏至一直想不通,儒雅的盛清鹤为什么会跟母亲走到一起;两人一个搞醒狮的,一个教中学体育的,虽说都从事体育行业,但两人性格大相径庭,实在说不上般配。
但他却是很喜欢自己母亲这副样子的,从不依赖任何人,只为自己而活。
有执着的事物,有热爱的生活,有想要追求的明天。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团明媚的烈火。
可惜一场疾病摧毁了她的身体,否则她一定是这世上最潇洒的女子,没有之一。
盛夏至总如是想。
所以在母亲离开以后,她的摩托便易手到了他手中。
但她的摩托很快就过不了年审,于是盛夏至用银行卡里的钱,给自己换了辆杜卡迪。然后将她摩托车上的黑金狮子贴纸扫描下来,复刻制作了许多,每次换头盔的时候都会贴上。
而母亲的报废车,还停在狮馆附近的一个车库里。
眼前的杜卡迪他确实是舍不得的。不仅是因为它是用母亲留下的钱买的,更因为它承载了母亲长发纷飞肆意欢笑的记忆,也陪伴盛夏至度过了将近四个春夏秋冬。
但他觉得值。
母亲也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盛夏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洗完了?”
“嗯。”沈威轻声应答。
盛夏至回头勾住了他的手臂,笑容灿烂:“陪我出去走走吧?”
黑色长袖是刚换的,淡淡的皂香气味飘进盛夏至的鼻腔中。布料薄薄地贴在他身上,西斜的日光斜着打过来,把右边肌肉边缘镶成一道绵延的山丘。
“好。”沈威自然地抽出手,搭在了盛夏至的肩膀上。
阳光铺了一地,风也不刺骨,但身上的暖意跟天气无关。仿佛只要跟隔壁这人挨在一起,寒意就自动被驱散了。
“蟑螂狗熊,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沈威扭过头来,眼中疑惑。
“把你的银行卡号告诉我。”
沈威眸中的困惑一下子就被捅破了,不带停顿地开口道:“不行……”
“你应该知道我可以问九叔的吧?”盛夏至挑起眉峰。
“不是夏至,你先听我说……”沈威表情严肃。
“所以,这次你不准拒绝我。”盛夏至嘴角垂沉,收紧了下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怕打破我们之间的关系平衡,对吧?”
沈威两腮肌肉鼓了下:“我不是……”
“那如果我说,我就是希望我们的关系不平衡呢?”
沈威不说话了,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盛夏至。
“之前你拒绝,是因为我们是搭档。可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只是搭档了,对吧?”盛夏至仰着头看他,循循善诱,“既然不是搭档了,我是不是可以跟你提一些小小的要求?”
“……”
盛夏至伸手抚摸沈威的脸,眯起眼睛,声音骤然变得温柔如水。
“……我,盛夏至,想买断你的职业生涯。”